上回书说到。
六岁的穆桂英，听闻辽军南下屠村掠地，边境百姓流离失所。
当场立下习武报国、抵御外侮的大志。
打那以后。
穆柯寨的演武场，天天天不亮，就响起稚嫩却响亮的喊杀声。
全寨上下都知道，这是穆家的小千金，又泡在演武场里了。
别家六岁的小姑娘，都该守在闺阁里，学针线女红、描花绣草。
可穆桂英偏不。
精致闺阁于她，跟摆设没两样。
她心心念念的，从来只有演武场的刀枪、弓箭、马蹄声。
这日一早，天刚蒙蒙亮。
晨雾裹着太行山的草木，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青草香。
寨主府内，刘金定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捏着银针，正给桂英绣一双海棠花软缎鞋。
一旁的侍女春桃，捧着一叠彩线布料，轻声叹气：
“夫人，小姐今儿又去演武场了？这都连着半个月了，天天天不亮就往外跑。”
“哪有小姑娘家这么过日子的？本该学学描花绣朵，做些针线活才是正理。”
刘金定手里的银针顿了顿，抬头望向窗外。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演武场的方向，已经能看到一道小小的身影，在晨雾里一板一眼地练着。
她叹了口气，放下针线，眼底是无奈，却藏不住赞许：
“桂英这孩子，性子就是这么倔。”
“她心里装着边境的百姓，装着杀辽军的心愿，咱们拦是拦不住的。”
“女红不是不让她学，只是这孩子，如今哪有心思坐得住？”
正说着。
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桂英脆生生的嗓音就撞了进来：
“娘亲！我回来啦！爹爹教我的骑射，我又射准了！”
话音未落，穆桂英推门而入。
小脸涨得通红，额头上挂着亮晶晶的汗珠，身上的劲装沾了些泥土，却半点不显狼狈。
手里攥着一把小巧的木弓，箭囊里插着三支木箭，一双杏眼亮得吓人，浑身都透着一股子精气神。
可她的目光扫过桌上的针线布料，小嘴瞬间就撅了起来。
明晃晃写着：对这些东西，半分兴趣都没有。
刘金定连忙起身，拉过桂英，拿手帕给她擦汗，柔声道：
“你这孩子，天天在演武场疯跑，衣服都弄脏了，也不知道歇歇。”
“来，娘亲给你绣了新鞋子，试试合不合脚。”
桂英低头看了眼那双绣满海棠花的软缎鞋，小手摆得飞快，语气里全是孩童的执拗：
“娘亲，我不要穿这个。穿这个练武艺不方便，跑起来都迈不开腿。我还是穿旧布靴好。”
说着就要脱脚上的软缎鞋，刘金定连忙按住她的手，哭笑不得：
“傻丫头，这是新绣的，多好看。你天天穿那些旧布靴，磨得脚都起泡了，娘看着心疼。”
桂英这才乖乖坐着，任由娘亲擦汗。
可一双眼睛，却一个劲往门外演武场的方向瞟。
心里还在琢磨，刚才爹爹教的拉弓射靶，自己拉弓时手臂还微微发抖，箭偏了半寸。
亏得爹爹还笑着夸她有进步，心里美滋滋的，暗下决心，明天一定要正中靶心。
春桃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打趣：
“小姐，你看这鞋子上的海棠花，绣得多精致，比你那木枪木弓好看多了。”
“以后你长大了，该是个温婉的大小姐，哪能天天舞枪弄棒的呀？”
这话一出，桂英瞬间挺直了小腰板，眼神亮得像淬了火，字字铿锵：
“我才不要做什么温婉大小姐！”
“辽军那么坏，杀了那么多百姓，我要练好武艺，长大了去杀辽军，救百姓！”
“舞枪弄棒怎么了？爹爹说了，能护家护民的本事，才是天底下最好的本事！”
一番话，奶声奶气，却掷地有声。
刘金定听得心里一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道：
“好，娘亲不拦你。只是你练武艺也要注意分寸，别累坏了身子。”
“针线活也别完全丢下，偶尔学一学，好不好？”
桂英虽然不喜欢针线，却知道娘亲是为自己好，当即点头：
“好，娘亲说的我都听！但我还是要天天练武艺，我要变成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吃过早饭。
桂英攥着木枪，一溜烟又扎进了演武场。
此刻的演武场，早已人声鼎沸。
将士们正在操练，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听得人热血沸腾。
穆羽正在指导几名精锐练枪法，看到桂英跑来，笑着招手：
“桂英，过来。爹爹教你新招式。”
桂英立刻冲过去，站得笔直，小手死死攥着木枪，眼神专注地盯着爹爹，生怕漏了一个字。
穆羽拿起一杆真枪，动作干脆利落：
“看好了，这招叫回马枪。先假意后退，引对方追击，然后突然转身，枪尖横扫，再反手刺出，要快、准、狠。你试试。”
桂英学着爹爹的样子，握紧木枪，假装后退，然后猛地转身，枪尖横扫出去。
可她毕竟年纪小，力道不够，腰腹没发上力，木枪扫到一半就歪了，哐当一声撞在旁边的木桩上。
小脸瞬间红了，有些不好意思。
可她半点没放弃，捡起木枪，又试了一次。
这次她牢牢记住爹爹的话，腰腹发力，手臂顺势摆动，枪尖横扫而出，带着呼呼的风声。
力道虽还不足，招式却已经标准了不少。
穆羽当即点头称赞：“不错！就是这样，再练几次，就能熟练了。”
得了夸奖，桂英劲头更足了。
一遍又一遍地练着回马枪，汗水浸透了衣衫，手臂酸得发麻，也不肯停下。
周围操练的将士们，都纷纷停下围了过来，笑着议论：
“桂英姑娘真是块练武的好料子，小小年纪就这么肯下苦功！”
“可不是嘛，以后铁定是个驰骋沙场的巾帼英雄！”
听着众人的称赞，桂英脸上露出得意的笑，练得更卖力了。
除了练枪法，她还总偷偷琢磨将士们的弓箭。
这天，她见一名将士把弓箭放在一旁，趁人不注意，悄悄溜了过去。
拿起弓箭，学着将士们的样子，拉弓搭箭，瞄准远处的靶心。
可她力气太小，根本拉不开这把成人用的硬弓。
小脸憋得通红，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弓弦拉开一点点。
箭还没射出去，弓弦就啪的一声弹了回来，狠狠打在她的手背上，瞬间红了一大片。
桂英疼得哎哟一声，眼泪差点掉下来。
可她咬着牙，硬是没哭出声，只是揉了揉手背，又拿起弓箭，还要再试。
这一幕，恰好被穆羽看到。
他快步走过来，按住她的手，沉声道：
“傻丫头，这把弓是成年将士用的，拉力大，你年纪小，拉不动的。”
“爹爹给你做了一把专用的小弓，专门给你练骑射的，走，去看看。”
桂英跟着穆羽回到住处，一眼就看到桌上放着一把小巧的木弓。
弓身刻着精致的花纹，比真弓轻了不少，拉力也刚好适合她这个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