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野,今年十八岁,高三。
日子过得像上了发条,教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满眼都是卷子、习题和黑板上越来越近的高考倒计时。生活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唯一的亮色,大概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江哲。
我们同村、同班、同宿舍,一起翻墙上网,一起抄作业,一起被老师罚站,好到能穿一条裤子。谁也没想到,这份十几年的交情,会在我生日这天,彻底碎在血泊里。
那天一早,我刚走进教室,就发现桌洞里塞着一个信封。
没有署名,没有地址,信封是素白色的,摸上去有些粗糙,像是老纸。我随手拆开,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上面打印着一行字:
“子时,去村东头老槐树下,签你的名字。”
字迹工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看得人心里发毛。
我嗤笑一声,直接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肯定是哪个同学的恶作剧。最近班里压力大,总有人搞些有的没的吓人玩。江哲正好走进教室,见我扔东西,凑过来问:“扔啥呢?”
“没什么,垃圾短信似的东西,不知道谁塞我桌洞了。”我摆摆手,没当回事,“估计是闲得慌。”
江哲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又没开口,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今天你生日,放学我请你吃烤串。”
我笑着应下,完全没注意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安。
一整个白天,课程排得满满当当,我很快就把那封奇怪的信抛到了脑后。直到傍晚放学,我收拾好东西准备跟江哲一起走,却发现他不见了。
问了班里同学,都说他放学铃一响就急匆匆跑出了教室,脸色很难看,像是有什么急事。
我心里有点纳闷,给他发消息也没回,只好先回了家。
我家在村子最里头,挨着一片老宅基地,院门口不远处,就是那棵据说有上百年历史的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两个人合抱,枝丫歪歪扭扭伸向天空,一到晚上,影子拉得老长,看着有些阴森。
小时候我跟江哲经常在树下玩,可随着年纪渐长,尤其是晚上,几乎没人愿意靠近那棵树。村里老人说,这树阴气重,沾邪。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爸妈在外地打工,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冷清得很。我随便煮了点面吃,坐在桌前刷题,可不知怎么回事,心里总是慌慌的,静不下心。
眼皮一直跳,总觉得要出什么事。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剧烈的喘息,还有人断断续续地喊我的名字。
“林野……林野!”
是江哲!
我心头一紧,猛地站起身,快步冲过去拉开院门。
下一秒,我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江哲浑身是血地站在门口,校服上衣被划开好几道口子,鲜血浸透了布料,顺着指尖往下滴,在地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青,眼神涣散,却死死盯着我,用尽全身力气往我这边扑。
我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伸手扶住他:“江哲!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他浑身颤抖,靠在我怀里,大口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鲜血沾了我一身,温热的触感,却让我浑身冰冷。
“信……”他终于挤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那封信……别信……”
我心头猛地一震,瞬间想起了白天那封奇怪的信。
“你也收到了?”我连忙追问。
江哲艰难地点了点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缓缓松开紧握的右手。
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素白色信封,从他掌心滑落,掉在地上。
和我白天收到的,一模一样。
“别签……”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哀求,“那不是……那不是签名……是拿命换……”
“拿命换什么?”我急得大喊,“江哲,你说清楚!”
可他再也说不出话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眼睛猛地一瞪,身体重重一沉,彻底失去了力气。呼吸戛然而止,心跳也消失了。
我最好的兄弟,从小一起长大的同学,就这么死在了我的怀里。
死在我十八岁生日的傍晚。
我浑身僵硬,抱着他冰冷的身体,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惧和悲痛瞬间将我淹没。我想喊人,想打120,可喉咙像是被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颤抖着掏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又通知了村里的长辈。
很快,警笛声划破村子的宁静,江哲的父母赶来,哭得撕心裂肺。现场一片混乱,警察勘查、问话,可无论怎么查,都找不到凶手的痕迹,也查不出他确切的死因。
他身上的伤口,不像利器所伤,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抓出来的。
而他临死前那句“别签”,成了唯一的线索。
所有人都以为我受了惊吓,说的是胡话,只有我自己知道,江哲的死,绝对和那封诡异的信有关。
等人群散去,夜深人静,家里再次只剩下我一个人。
墙上的时钟,一步步走向子时。
夜里十一点五十九分。
我坐在桌前,浑身冷汗,目光死死盯着院门口的老槐树。今晚没有月亮,天色漆黑,树影婆娑,像是有无数人影在枝叶间晃动。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就在时钟指针指向零点的那一刻——
院外的老槐树,突然无风自动。
枝叶“沙沙”作响,不是风吹的声音,更像是有人在树上晃动。
紧接着,一道长长的影子,缓缓投射在我家院中的地面上。
那影子笔直站立,一只手高高举起,手里似乎握着一支笔。
像是在等什么人。
我的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撞破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