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素白信封轻飘飘落在桌底,像一片催命的纸钱。
教室里依旧沉浸在江哲父子接连横死的压抑里,同学们窃窃私语,都说这一家子是撞了邪,才会接二连三出事。只有我坐在座位上,浑身冰凉,手心不断冒冷汗。
我比谁都清楚,这根本不是什么邪祟缠身,而是我签的那份魂契,在吃人。
我只不过在心里随口一想,希望数学成绩能高一点,下一秒就考了128分,全班第二。随之而来的,就是江哲父亲的死。
一命换一运。
原来这就是它口中所谓的“利息”。
班主任匆匆交代了几句便跟着主任离开,教室里彻底乱了套。同桌还在一旁咋咋呼呼夸我进步神速,我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目光死死盯着桌洞里的信封,心脏狂跳不止。
下次兑现,三日后。
短短八个字,像一把冰冷的钳子,死死扼住我的喉咙。
三日后……又会发生什么?又会有谁,因为我的“好运”而死去?
我不敢再往下想,猛地站起身,不顾周围诧异的目光,径直冲出了教室。
我要去老槐树下,我要找那个黑影,我要问清楚,这该死的契约到底怎么才能终止。
哪怕付出任何代价,我也不要再连累任何人。
一路狂奔出学校,正午的太阳晒得人头晕目眩,可我却浑身发冷,风一吹,鸡皮疙瘩一层层冒起来。村东头的老槐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普通,枝叶繁茂,树影斑驳,几个老人坐在不远处乘凉聊天,一派平静祥和。
我走到树下,伸手抚上粗糙的树皮,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
昨晚这里黑雾缭绕,鬼影伫立,执笔等我签魂契的恐怖画面,还历历在目。
“你出来!”我压低声音,咬着牙低吼,“我知道你能听见!出来把话说清楚!”
没有任何回应。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嘲讽我的不自量力。
“契约我签了,但我不要什么好运,我不要心想事成,你把江哲的父亲还回来,把契约解除!”我越说越激动,声音忍不住发颤,“我可以把命还给你,别再牵连其他人!”
就在这时,一个乘凉的老大爷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小野,你一个人在树底下嘟囔啥呢?大热天的,别晒晕了。”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
没人能看见我面对的是什么,也没人能明白我此刻的绝望。
我在槐树下站了整整一个中午,从烈日当头等到日头偏西,那道黑影始终没有出现。它像是彻底消失了,只留下一张催命信封,和一道刻在我灵魂上的魂契。
我终于明白,它根本不屑于和我谈判。
契约已成,我只是它圈养在人间的容器,每一次许愿,每一次如愿,都是在为它收割生机。
我失魂落魄地走回家,刚进门,手机就响了。
是我妈打来的。
接通电话,她熟悉又温和的声音传来:“小野,生日过得怎么样?我和你爸在外面打工回不去,给你转了点钱,你自己买点好吃的。”
鼻尖一酸,我差点哭出来。
如果可以,我宁愿回到十八岁生日那天,从来没有收到过那封诡异的信,从来没有去老槐树下签下那个名字。
“妈,我挺好的。”我强忍着哽咽,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你们在外面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
“放心吧,我和你爸身体硬朗得很。”我妈笑着说,“对了,你爸今天工地上发奖金了,老板还给他升了工头,以后收入能多不少,等你高考完,我们就回家陪你。”
我心头猛地一震。
好运。
又是突如其来的好运。
我甚至还没有许愿,只是接到了家里的电话,好运就主动找上门。
魂契在不断生效,不断为我带来好处,也不断在暗处,寻找下一个牺牲者。
“妈……”我声音发颤,急切地叮嘱,“你和爸最近一定要小心,不管工地上有什么事,都别逞强,千万别去危险的地方,早点下班,别熬夜……”
“这孩子,怎么突然说这些胡话。”我妈虽然奇怪,但还是应了下来,“知道了,我们会小心的,你好好读书就行。”
挂了电话,我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冷汗浸湿了后背。
爸妈。
下一个代价,会不会落在我爸妈身上?
一想到江哲和他父亲接连惨死的模样,我就浑身发抖,恐惧像潮水般将我淹没。
我不能让我爸妈出事。
绝对不能。
那天之后,我像是变了一个人。
不再和同学说笑,不再关心成绩排名,无论考试考得多好,无论身边有多少好事落在我头上,我都只有无尽的恐惧。我每天活得提心吊胆,时时刻刻盯着手机,生怕下一秒就接到家里出事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