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的灼烧感像一簇阴火,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钻,每一次跳动都在提醒我,那道锁魂契约正死死钉在我的魂魄上。
从江哲家出来时,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街边的路灯昏昏沉沉,把我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一条随时会被扯断的线。我怀里揣着那本破旧笔记本,纸页上的字迹烫得我心口发疼,尤其是最后那行血字——
契约印在心上,以血引火,烧己之魂,可破契。
短短一句话,断了我所有退路。
破契,就要燃魂。
我活,爸妈死;我死,爸妈生。
没有第三种选择。
风卷着寒意吹在脸上,我却感觉不到冷,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班主任倒在地上的模样,是江哲死时不甘的眼神,是他父亲暴毙的惨状,还有那个阴契使者冰冷的话语:
“三日之后,等着给你母亲收尸。”
我不能等。
也不敢等。
一路跌跌撞撞跑回家,客厅还亮着灯。我妈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听见开门声抬头看我,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在学校累着了?”
她指尖还带着毛线的温度,语气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关心。
我鼻子一酸,差点当场哭出来。
这就是我豁出命也要保住的人。
是我在这世上最在意、最不能失去的人。
“没事妈,就是有点跑累了。”我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我回屋写作业了。”
“饭给你温在锅里,记得吃。”
“嗯。”
我逃似的冲进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我不敢告诉他们真相。
不敢说他们的宝贝儿子签了一道魔鬼契约,不敢说他们已经被盯上,不敢说想要救他们,我就必须去死。
如果说了,我妈一定会当场崩溃,我爸就算拼了命也会想替我扛,可那东西连反抗的机会都不会给他们。
我只能自己扛。
我摸出怀里的笔记本,再次翻开。
江哲的字迹从一开始的镇定,到后来的慌乱,再到最后的绝望,一字一句都像是在替我走一遍死路。他去过老槐树下,和阴契使者对峙过,四处打听破契之法,甚至找到了关键线索,可终究还是太慢,死在了使者的手下。
他在笔记里反复写着一句话:
“它怕火,怕阳火,更怕以魂为引的血火。”
“契约是纸做的,也是魂做的,烧得了纸,就烧得了契。”
我指尖微微颤抖。
江哲已经把路铺到了我面前,只差最后一步。
血引火,火烧魂,魂破契。
简单,却决绝。
我抬头看向墙上的钟表,夜光指针静静走着,距离三日之期的子时,还有整整两天零七个时辰。
我不能等到最后一天,夜长梦多,万一使者提前动手,我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就今晚。
不,就子时。
等夜深人静,所有人都睡熟,我再去老槐树下,做个了断。
打定主意,我反而平静下来。
恐惧还在,可比起失去爸妈的恐惧,这点疼、这点死,根本不算什么。
我把笔记本藏在床垫底下,起身走到饭桌旁,默默吃着温在锅里的饭菜。我妈坐在一旁看着我,时不时给我夹菜,絮絮叨叨说着家常,叮嘱我天冷加衣,叮嘱我学习别太累。
我一声不吭地听着,把每一句话都刻进心里。
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安安静静吃家里的饭,最后一次听她唠叨。
吃完饭,我回屋躺上床,却丝毫睡意都没有。
脑子里全是小时候的画面:
我爸背着我走在乡间小路上,我妈在灯下给我缝补衣服,一家人围在桌子旁吃饭说笑……那些平凡又温暖的瞬间,此刻都变成扎在我心上的针。
魂契使者说得没错,我最在意的,就是他们。
也正因为如此,我才必须亲手斩断这一切。
不知躺了多久,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客厅的灯熄了,爸妈房间的动静也渐渐消失,整个屋子陷入死寂。
我悄悄起身,换上一身深色衣服,从抽屉里摸出一把小小的美工刀,又翻出一盒火柴。
血引火,我需要火,也需要血。
一切准备妥当,我轻轻推开房门,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像个小偷一样溜出家门。
夜色浓稠,村口一片漆黑,只有老槐树的方向,隐隐透着一股化不开的阴气。远远望去,那棵树张牙舞爪,枝桠扭曲,像一只蛰伏的巨兽,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我一步步走近,心跳越来越快,胸口的灼烧感也越来越剧烈。
“我来了。”
我站在槐树下,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出来吧。”
树叶沙沙作响,黑雾从树干缝隙中涌出,在我面前缓缓凝聚成那道笔直的黑影。暗红的光点在黑暗中亮起,死死锁定在我身上,带着一丝玩味,一丝不屑。
“胆子倒是不小,竟敢主动来找死。”它开口,声音冰冷刺骨,“想通了?乖乖认命,或许我可以让你爸妈多活几天。”
“我不是来认命的。”我抬眼直视它,“我是来破契的。”
黑影嗤笑一声,黑气翻涌:“就凭你?一个凡人,也想破阴契?江哲比你挣扎得更凶,最后还不是一样魂飞魄散。”
“他来不及,我来得及。”
我伸手按住胸口,那里是契约印记最烫的地方。
江哲笔记里写得清楚,契约以名为引,以血为锁,印记深植魂魄,寻常水火根本无用,只有以自己的心头血为引,点燃魂魄之火,才能彻底烧毁契约根源。
“你知道破契的代价?”黑影语气微顿,似乎有些意外。
“知道。”我笑了笑,眼角却有些发湿,“燃我魂魄,毁我性命,换契约消散,换我爸妈平安。”
“倒是个孝子。”黑影语气冷了下来,“可惜,你没机会动手。既然送上门,我现在就收了你,省得夜长梦多。”
话音未落,黑影骤然向前一步,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黑气化作利爪,直抓我的天灵盖。
我早有准备,猛地向后退开,同时握紧美工刀,狠狠划向自己的指尖。
“嗤——”
鲜血瞬间涌出,带着温热的气息,在这阴冷的夜色里格外显眼。
阴契使者动作一顿,似乎被这股血气惊动:“你敢以血引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