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背的阴气像一块浸冰的布,猛地罩了下来。
不是风,不是错觉,是实实在在的东西贴着我身后,近得我几乎能闻到那股陈旧阴冷、如同腐纸般的味道。
我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握着折叠刀的手指节发白。心跳“咚咚咚”撞在胸口,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不能慌。
一慌,就彻底输了。
我没有猛地回头,而是缓缓、缓缓地侧过半边脸,用余光向后扫去。
身后空空荡荡。
没有黑影,没有鬼影,连一丝晃动的东西都没有。
只有被风吹得轻轻摇摆的荒草,和昏暗日光下安静得诡异的空气。
什么都没有。
可那股阴冷气息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越来越浓,像是钻进了骨头缝里,冻得我牙齿微微发颤。
“装神弄鬼。”
我低骂一声,猛地转身,刀刃横在身前。
身后依旧空无一人。
阴气却在这时忽然一转,不再从背后袭来,而是顺着地面,像一条冰冷的蛇,悄无声息地缠上我的脚踝。
我猛地抬脚后退,后背重重撞在石碾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石碾表面冰凉粗糙,硌得我脊背发疼。
就在这时,我脚下的泥土忽然轻轻一动。
不是塌陷,是有东西在土下面蠕动。
我瞳孔骤缩,立刻低头。
只见原本平整的泥土,正一点点鼓起细小的土包,密密麻麻,从碾房深处一路延伸到我脚边,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地下穿行。
而土包经过的地方,都留下了一道极淡的黑色痕迹,和阴信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是命纹。
它在地上,活了。
“原来藏在下面。”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悸,目光死死盯住石碾正下方的位置。
江哲笔记写得没错,阴信的源头,根本不在别处,就在这废弃碾房的石碾底下。
这里是阴契在村里的窝。
土下的蠕动越来越快,越来越明显,地面微微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要迫不及待地钻出来。
我握紧小刀,一步步向后退,拉开距离,全神戒备。
下一秒——
“噗。”
一声轻响。
石碾正下方的泥土,猛地炸开一个小洞。
一缕纯黑色的烟气,从洞中缓缓飘出,不飘不散,在空中凝聚、扭曲,渐渐化作一道半人高的模糊黑影。
身形单薄,轻飘飘立在那里,周身阴气翻涌,却比老槐树下的阴契使者更加内敛、更加阴冷。
它没有脸,只有一团漆黑,可我却清晰感觉到,它在“看”我。
“你破了契。”
黑影开口,声音不像之前那使者那般沙哑嘶吼,而是轻飘飘、空荡荡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还找到了这里。”
“你就是送信的源头?”我沉声问道,刀刃微微前指,“小宇的信,江哲的信,我的信,全是你弄出来的?”
“我不是源头。”黑影轻轻晃动,“我只是传信人。”
“传信人?”我心头一沉,“那谁是源头?阴契到底是谁在操控?”
黑影沉默了一瞬,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讽:
“你还不够资格知道。”
“你现在该关心的,不是别人,是你自己。”
它话音落下,周身黑气骤然一涨。
我脚下的地面瞬间布满黑色命纹,如同蛛网一般蔓延开来,将我团团围在中央。纹路之中,阴气刺骨,隐隐有细碎的嘶吼声传出。
“你以为破了一道契,就能脱身?”黑影缓缓逼近,“命纹已经烙在你魂上,你是阴命,是天生的契主容器,这辈子,你逃不掉。”
“我逃不逃,不是你说了算。”我咬牙稳住心神,“江哲已经死了,你还要继续害多少人才肯罢休?”
“害人?”黑影声音轻飘飘的,“我只是给他们选择。想要得到,就要付出。签了契,得所愿,丢性命,公平得很。”
“公平?”我怒极反笑,“用谎言引诱,用幻觉操控,用恐惧逼迫,这叫公平?”
“对阴契而言,这就是规则。”黑影语气不变,“你破坏规则,就该被清理。”
“那你来试试。”
我握紧小刀,不退反进。
老槐树下我能炸碎一个使者,眼前这个传信人,未必就碰不得。
黑影似乎被我激怒,黑气猛地暴涨,化作一只漆黑大手,凌空朝我抓来。
阴气刺骨,风声刺耳。
我侧身急躲,黑爪擦着我肩膀掠过,狠狠抓在身后石碾之上。
“咔嚓——”
坚硬的石碾表面,竟被抓出五道深深的裂痕。
碎石簌簌掉落。
我心头一震。
这东西的力量,比之前那阴契使者还要强。
不等我站稳,第二只黑爪再次袭来,速度更快,力道更猛,直锁我咽喉。
避无可避。
我咬牙横刀格挡,刀刃与黑爪碰撞的瞬间,一股巨力顺着手臂直冲全身,我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发麻,小刀几乎脱手。
胸口那处沉寂的淡黑印记,忽然猛地一烫。
像是被火灼烧。
一股微弱却熟悉的力量,从心口位置悄然散开,顺着经脉流淌全身,将侵入体内的阴气硬生生逼退几分。
是旧契残留的力量。
它没有护我,却在帮我挡煞。
黑影明显一顿,似乎有些意外:“旧契之力未散?你果然和别人不一样……难怪能破契而生。”
“那就更不能留你了。”
它黑气一翻,攻势骤然狂暴,黑爪接二连三轰来,整个碾房内阴风大作,尘土飞扬,石块四处飞溅。
我凭借着心口那一丝微弱力量支撑,左闪右避,狼狈不堪,身上已经被阴气刮出好几道冷疼的痕迹。
再这样下去,不用它动手,我自己先被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