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道狭窄逼仄,阴风顺着身后狂追而来。
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往外冲,耳边不断炸开地宫内的轰鸣——石块崩塌、木签碎裂、还有林舟压抑的闷哼,每一声都像鞭子抽在我心上。
“林舟!”
我忍不住回头吼了一声,可黑暗里只有无尽的凶煞咆哮,没有半点回应。
签命煞太强了。
那不是阴差、不是阴魂、不是普通邪祟,是百年间无数被迫签命、含恨而死之人的怨气拧成的煞物,以契约为食,以阴命为养分,活在阴阳夹缝里,操控一代又一代人。
林舟挡不住它。
我心里跟明镜似的,可越是清楚,就越不能停。
他用命给我抢出来的生路,我不能糟蹋。
“轰隆——!!”
身后一声巨响,整个暗道都在剧烈摇晃,头顶碎石哗啦啦往下砸。
签命煞冲破地宫了。
一股比碾房、比孤坟、比所有阴邪加起来都要冰冷暴戾的气息,如同海啸般压了过来,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铁锈混着腐骨的腥气,钻进喉咙里呛得人发疼。
跑。
必须跑。
我咬紧牙关,疯了一样冲出暗道,眼前豁然一亮——
已是乱葬岗外围。
日光刺眼,可我却半点暖意都感觉不到,背后那股凶煞锁定得死死的,像是一根无形的索命绳,已经勒在了我的脖子上。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忽然从旁边枯树后传来:
“过来。”
我猛地一怔。
只见树影下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黑色长衫,袖口绣着一丝暗纹,神色淡漠,眼神却锐利如刀。
苏九爷。
他怎么会在这里?
“九爷?”我又惊又喜,几乎是连滚带爬冲了过去。
苏九爷没有多话,只是抬手一挥,一道淡金色的气劲瞬间铺开,在我周身罩出一层薄薄的屏障。阴气一碰到这层气劲,立刻发出“滋滋”的异响,像是冰雪遇火,飞速消融。
“躲在我身后。”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定。
我刚站稳,身后乱葬岗中心方向,黑气已经如同乌云般滚滚压来。
漫天漆黑之中,无数扭曲的黑色纹路疯狂游走,像是活的蜈蚣,在雾气里爬动、缠绕、凝聚,渐渐在半空化作一张巨大无比的、模糊不清的“脸”。
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却让人清晰感觉到——
它在“看”我。
“苏九臣。”
巨大黑影开口,声音不再是之前的空洞缥缈,而是混杂着无数人的嘶吼、哭嚎、哀求,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百年了,你还要护着林家的人?”
“当年林家欠阴界的债,欠签命局的命,本该世代偿还,你一而再再而三插手,就不怕破了你的阳寿根基?”
苏九爷微微抬眼,神色淡漠,语气却冷得像冰:
“债归债,局归局。”
“以活人做饵,以怨气养煞,逆天改命,滥杀无辜,你早已不是阴契,是邪祟。”
“林家的事,我管定了。”
黑影发出一声震天狂笑,笑声里全是暴戾与疯狂:
“管定了?你凭什么管?!”
“当年林长庚亲手签下血契,将林家后人世代纳入签命局,这是他自己选的路!”
“林野天生阴命,魂带签纹,生来就是给我献祭的容器,你拦得住一次,拦得住一世吗?!”
林长庚。
我爷爷。
又是爷爷。
我心头猛地一震,忍不住抬头看向苏九爷:“九爷,我爷爷当年……到底签了什么?”
苏九爷侧脸紧绷,沉默一瞬,淡淡开口:
“你爷爷当年,是阴阳两道有名的签师。”
“他能断人吉凶,能解阴契,能逆天改运,可偏偏算不透自己的命。”
“三十多年前,你父亲年幼,身患怪病,药石无医,阳气尽散,撑不过三日。”
我浑身一僵。
这些事,从来没人跟我说过。
“你爷爷为了救你父亲,闯阴界,破阴关,可终究差了一线。”苏九爷声音低沉,“最后,他找到了签命局,以林家三代直系男丁阴命为代价,换你父亲一世平安。”
“三代阴命……”我喉咙发紧,“我爸……我……”
“你父亲命硬,阳气重,签命煞吸不动他。”黑影冷笑插话,“所以契约直接跳过他,落在了你身上。”
“你出生那天,阴云盖顶,命纹自现,天生就是最完美的献祭容器。”
“江哲、小宇、林舟,都不过是我摆在你身边的棋子,就是为了引你一步步入局,亲手毁破小契,引动主契,到最后……心甘情愿被我吞噬。”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