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那枚凭空浮现的黑签冰凉刺骨,八个字如同淬了阴寒,钻进眼底。
阴市开闸,旧签归来。
刚才一战耗尽了我浑身力气,金签散在周身微微发光,勉强护着我摇摇欲坠的魂魄。苏九爷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签面,原本淡漠的眉眼第一次露出明显凝重。
“不是普通的警示签。”他声音压得很低,“是阴界传签,直接落进你的命纹里,躲不掉,推不开。”
我攥紧那支小签,指节发白:“阴市是什么地方?刚才乱葬岗那点东西,就已经差点把我们全都搭进去了。”
“那不是阴市,只是阴阳夹缝里的野煞地。”苏九爷站起身,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那里隐隐有一道黑红色雾气在翻涌,“真正的阴市,是阴差放行、游魂交易、邪修盘踞的地下集市,三百年开一次闸,这次提前现世,明显是冲着你来的。”
我心头一沉。
血契刚碎,签命煞刚灭,林舟刚入轮回,本该是尘埃落定,结果转眼又被一张更大的网罩住。
“旧签……指的是什么?”我问。
苏九爷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你爷爷当年为了签血契,不只交出了林家三代阴命,还把林家历代传下的本命祖签,抵押在了阴市深处。那支签是你林家命根,也是当年操控整个签命局的钥匙。”
“钥匙?”
“签命局不是天生就有,是有人用你家祖签布下的规则。”苏九爷语气冷了下来,“你以为你爷爷真想签血契?他是被人算计,一步步逼到绝路。现在血契碎了,对方要把祖签拿回去,重新布更大的局。”
我猛地明白了。
签命煞只是台前的打手,真正躲在后面的人,终于要现身了。
“那我们不去行不行?”我苦笑,“我刚捡回一条命,不想再往阴曹地府里闯。”
苏九爷看我一眼,淡淡道:“阴界传签已落,你不去,它就会亲自来‘请’你。到时候,不是你走进去,是被拖进去,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话音刚落,远处那道黑红雾气突然暴涨。
一阵低沉、缓慢、像是从水底传来的摇橹声,飘飘荡荡传进耳中。
“吱呀——哗啦——”
“吱呀——哗啦——”
声音越来越近,阴冷之气顺着地面爬上来,刚才被阳光驱散的寒意,再次笼罩全身。守命七签同时嗡鸣,金光大盛,如临大敌。
我抬头望去,只见灰蒙蒙的雾气里,缓缓驶出一艘乌木小船。
船身漆黑,没有灯,没有帆,只有一个戴着斗笠、身披蓑衣的人影坐在船尾,慢悠悠摇着橹。船板上铺满干枯的香烛纸钱,缝隙里渗着暗红色的水渍,闻起来有一股腐叶混着檀香的怪味。
是摆渡人。
专接活人入阴市的摆渡人。
他没有靠岸,只在雾气边缘停下,斗笠下传出沙哑、不分男女的声音:
“林家后人,林野——”
“阴市闸开,旧签待领,上船。”
声音不大,却直直钻进魂魄里,让人浑身发麻,不由自主想要起身走过去。
我心口命纹一烫,金光一震,才勉强稳住心神,没有被那声音勾走魂魄。
“好凶的控魂声线。”我咬牙,“他想直接把我勾走。”
“正常。”苏九爷挡在我身前,神色冷冽,“阴市摆渡人只认签,不认人,你手上有阴界传签,在他眼里就是一件货物。”
摆渡人似乎有些不耐,橹板一拍水面,声音陡然加重:
“时限一炷香,不上船,便沉魂。”
话音落,水面上凭空燃起一簇幽绿火苗,一炷细香缓缓燃烧,烟气笔直上升,不飘不散。
一炷香的时间。
不上船,就死。
我撑着地面,勉强站起身,守命七签围绕着我旋转,金光与我心口命纹呼应。虽然依旧虚弱,但我已经不是那个只能躲在别人身后、任人摆布的林野了。
“九爷,你能跟我一起进去吗?”我看向他。
苏九爷摇头:“阴市有规矩,活人的阴阳先生不得入内,否则会被当成闯界者,当场被阴差拘魂。我只能在闸口等你,你进去之后,一切只能靠自己。”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暗金色的小牌,塞进我手里:“这是挡差牌,遇到普通阴差可以暂避一时,遇到厉害角色没用。记住三条规矩,能活就活,不能活就毁牌,我会强行闯界救你。”
我握紧那枚小牌,点头:“你说。”
“第一,阴市里不看脸,不报名,不问来路,谁先开口,谁先死。”
“第二,不接陌生人的签,不碰沾血的物,不吃任何递过来的东西。”
“第三,找到祖签立刻走,不要停留,不要好奇,不要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