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黑煞如海啸倒灌,扭曲的锁链在空中狂舞,链上无数怨魂张嘴嘶吼,声音叠在一起,几乎要把人的魂魄震出体外。签命煞凝聚的巨脸在黑气中翻滚,恨意与戾气几乎凝成实质,整片乱葬岗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连地面都裂开细密的缝隙,渗出阴寒刺骨的黑气。
苏九爷衣袍猎猎,单手凌空一引,半空残留的金气再次暴涨,淡金色屏障如同天幕般撑开,硬生生挡下第一轮煞气冲击。锁链撞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响,怨魂凄厉哀嚎,不断被金光消融,可黑煞实在太过浓稠,金光屏障以极快的速度黯淡、凹陷,眼看就要撑不住。
“林野,守命七签只是觉醒,并未真正认主。”苏九爷的声音紧绷,带着一丝凝重,“你爷爷当年封印签力时,斩断了林家与金签的血脉共鸣,你现在能调动的,不过十之一二。”
我心口一烫,金光与黑纹在皮肤下疯狂冲撞,一股狂暴却杂乱的力量在体内乱窜,像是随时要把我撕裂。无数记忆碎片还在脑海里翻涌——爷爷握着旧签叹息、父亲病榻上微弱的呼吸、地宫内林舟把我推向暗道时决绝的背影……
每多想起一片,心口的恨意就重一分。
“十之一二就够了。”
我抬眼望向那团遮天蔽日的黑煞,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我不是爷爷,不会为了救人签下血契,背负百年血债。
我不是父亲,被命运推着走,浑浑噩噩半生。
我是林野,是被签命局当成祭品、被煞物视为囊中之物的人。
可我也是,第一个敢站出来,要把这百年局彻底砸烂的人。
“哦?口气倒是不小。”签命煞巨脸发出戏谑而暴戾的笑,“那我就先撕碎苏九臣,再一点点把你抽魂剥骨,让你亲眼看着,你在乎的人,一个个变成我锁链上的玩物!”
话音一落,黑煞骤然收缩,所有锁链拧成一股漆黑巨柱,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砸向苏九爷。
金光屏障轰然一颤,瞬间布满裂纹。
苏九臣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淡金色血迹,身形微微一晃。
他终究是人,不是阴神,以阳寿根基硬抗百年怨煞,本就是逆天而行。
“九爷!”我心头一紧。
“别管我。”苏九爷头也不回,声音冷厉,“催动命纹,引金签破它的核!签命煞的本源,是你爷爷当年签下的血契原签,只要毁了原签,此煞自解!”
血契原签。
那才是一切的根源。
我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心口命纹光芒大盛,金色与黑色交织流转,顺着手臂涌向指尖。半空之中,七支金签再次浮现,嗡嗡作响,像是在呼应血脉,又像是在抗拒失控的煞气。
“林家后人林野,以命为引,以血为契,召守命七签,破百年阴局——”
低喝出口,七支金签骤然散开,在空中排成一柄巨大的签形长剑,金光刺破黑雾,照亮整片昏暗的乱葬岗。
签命煞巨脸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忌惮:“你竟敢动用本命魂引!你不要命了?!”
以自身魂魄为引催动金签,一旦失败,魂飞魄散,连轮回都入不了。
可我已经没有退路。
地宫内林舟生死不明,江哲、小宇无辜惨死,爷爷背负骂名,父亲半生不安,所有的债、所有的痛、所有的怨,全都系在这一场对决上。
退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少废话。”
我手腕一压,金色签剑轰然落下,直奔黑煞核心。
“轰——!!”
金与黑剧烈碰撞,气浪席卷四方,乱石飞溅,树木折断。整个乱葬岗都在剧烈摇晃,阴魂哀嚎、怨魂溃散、煞气翻腾,天地间只剩下刺眼的光与吞噬一切的黑。
签命煞发出痛苦而暴怒的咆哮,黑煞不断收缩、凝聚,试图抵挡金签之力。可守命七签本就是它的克星,当年林家正是用这七支签镇守阴阳契约,防止邪煞越界,如今签力觉醒,克制之力如同天敌。
黑气不断消融,巨脸渐渐扭曲、缩小,锁链一根根崩断,上面的怨魂得到解脱,化作点点白光消散在空气中。
“不可能……我是百年怨煞……我吞了无数阴命……我怎么会输……”
签命煞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充满不甘与疯狂。
就在金签即将刺穿它核心、彻底摧毁血契原签的瞬间,黑煞深处,突然爆发出一股诡异的吸力。
不是针对我,也不是针对金签,而是针对……我身后虚空某处。
一股微弱却熟悉的气息,被强行从阴阳夹缝中拽了出来。
“林舟?!”
我瞳孔骤缩。
那是林舟的气息!
他没有魂散,只是被煞气打入了阴阳夹缝,此刻却被签命煞强行拽出,当成最后的挡箭牌!
黑煞猛地一卷,将那缕微弱的魂体裹在中央,挡在原签之前。
“林野,住手!”签命煞狞笑,“你再敢动一下,我立刻让他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金光顿在半空,再也无法落下分毫。
我僵在原地,浑身气血逆流,心口一阵剧痛。
金签一旦落下,林舟必死。
可若是不落下,签命煞缓过劲,不仅我们都要死,还会有更多人被卷入签命局。
进退两难。
苏九臣脸色一变:“林野,别被它要挟!此煞不除,阴命不止,林舟就算保住一时,也会被它反复操控,生不如死!”
道理我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