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干瘪老头一句话落地,我周身血液像是瞬间冻住。整条阴市长街的嘈杂仿佛骤然远了几分,几道或阴鸷或贪婪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朝我这边扫来。
街口那几名阴差更是直接顿住脚步,腰间漆黑令牌微微发亮,锁链在地面拖出刺耳的“叮当”声,一步步朝我逼近。
他们身上的官威煞气极重,绝非乱葬岗那些散煞可比,光是气息压过来,就让我腿脚发沉,魂魄隐隐有离体之兆。
“站住。”为首阴差开口,声音如同金石摩擦,“身上阳气混杂金签之力,可是擅自闯界的活人?”
我心头发紧,不敢应声,也不敢回头看身后的老头,只能按苏九爷的叮嘱,低头敛息,装作寻常游魂,加快脚步往前。
可越是这样,阴差越是起疑。
“拦下他!”
一声低喝,两名阴差纵身掠来,漆黑锁链凌空一抖,带着刺骨阴风,直锁我双肩。
锁链上缠绕着微弱的怨魂,发出细碎的哀嚎,一旦被缠上,阳气瞬间便会被抽干。
我心头一紧,顾不得隐藏,心口命纹骤然金光一闪,守命七签中瞬间飞出两支,在我身前化作一道薄薄金盾。
“铛!”
锁链撞在金盾之上,巨响刺耳。
阴差明显一愣:“守命签?你是林家后人?”
阴市之内,认识林家守命签的不在少数。
身份,彻底暴露了。
“拿下!带回阴司审问!”
更多阴差围拢过来,煞气冲天,整条长街的摊贩游魂纷纷避让,唯恐被殃及。那干瘪老头则在后方阴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我心知不能恋战,阴差人多,又在阴市地界占尽地利,久斗必败。当下运转体内残存的签力,催动金签护身,转身便往人少、雾气更重的街巷深处冲去。
“想跑?”
阴差紧追不舍,锁链飞舞,不断封锁前路。
我左躲右闪,在摊位之间狂奔,沿途不少阴物被波及,发出凄厉尖叫,场面越发混乱。跑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前方出现一条狭窄暗巷,巷口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破牌匾,上面写着两个暗红大字:黑市。
这里便是阴市最乱、鱼龙混杂之地,阴差轻易不愿深入,里面全是不敢见光的邪修、逃魂、禁物交易者。
我几乎没有犹豫,一头扎了进去。
黑市之内光线更加昏暗,两侧全是紧闭的木门,门缝中偶尔透出一丝幽光,夹杂着低语、哭泣、诡异的摩擦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血腥味、香料味混杂在一起的怪气,让人作呕。
身后阴差的脚步声追到巷口,却果真顿住,似乎不愿深入,只在外围呵斥、徘徊。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心口阵阵发疼。刚才仓促催动签力,本就空虚的魂魄再次不稳,守命七签也黯淡了几分。
“小子,阴差都敢惹,胆子不小啊。”
一道懒洋洋的女声,忽然从旁边一扇门后传来。
我猛地转头,只见门边靠着一个红衣女子,妆容艳丽,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化不开的阴气,指尖把玩着一支半截的骨簪,目光玩味地打量着我。
“与你无关。”我沉声戒备。
“无关?”女子轻笑一声,推门让开半步,“进了我的门,就是我的客。外面阴差守着,你不进来,迟早被锁走抽魂。”
我犹豫一瞬。
苏九爷的规矩是不乱跟人走,可眼下已是绝境,别无选择。
我快步闪身进门,女子随手将门关上,瞬间隔绝了外面的声响。
屋内陈设诡异,香烛高烧,烟雾缭绕,墙上挂满了各种命牌、符纸、旧签,正中摆着一张木桌,桌上放着一个签筒,里面插着的竟不是黑签,而是一支支泛白的旧签。
“坐吧。”女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暗红色的茶水,并不理我,“我叫红姨,在这黑市做解签生意。你是林家的人,我认得你身上的签纹。”
我没有坐,依旧戒备:“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红姨抬眼,笑容里带着一丝深意,“我和你爷爷,算是旧识。当年他来阴市求签、抵押祖签,都是我帮的忙。”
爷爷!
我浑身一震,终于正视她:“你见过我爷爷?他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见过。”红姨轻轻摩挲着杯沿,眼神有些恍惚,“三十年前,你爷爷一身正气闯阴市,可出来的时候,魂都碎了半条,亲手把林家祖签押在了锁魂阁,换了一枚续命血契。”
“他是被逼的。”我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