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灯火被阴风扯得明灭乱颤，我一脚踏出廊下，刺骨阴冷便裹着腐朽血腥气扑面而来。那气味里还掺着一丝极淡的朱砂焦糊味，正是多年前我打散玄机子修为、封印他残魂时所用符箓的气息，此刻混在浓黑怨气里，像针一样扎着灵力脉络，肩背旧伤处的阴寒刺痛一阵重过一阵。
“小师父！”阿桃在门口急得轻喊一声，脚刚迈出去就被陈老掌柜死死拽住。老人满脸惊恐，浑身都在抖，却也明白此刻上前只会添乱，只能死死按住她，两人缩在门内，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没回头，只反手轻挥，一道淡金色命痕屏障落在堂屋门口，将屋内暖意与院中的阴戾彻底隔开。至少在我了结这段旧怨之前，他们能安稳无恙。
院落中央那棵枯死百年的老槐树枝桠疯狂扭动，枯枝摩擦发出咯吱刺耳的异响，像无数只鬼爪在暗处抓挠。浓黑怨气从树根处源源不断翻涌上来，在惨淡月光下慢慢凝聚，最终化作一道高瘦佝偻的黑影。破袍遮身，乱发遮面，露在外头的手枯如老木，指甲尖黑泛青，周身怨气滚荡，所过之处青砖表层都结了一层薄霜。
正是当年被我毁去修为的邪修——玄机子。
“多年不见，你倒是越发没出息了。”我脚步平稳朝槐树走近，指尖始终凝着灵力，语气平静无波，“躲在枯槐根里吸食地气和凡人精气苟延残喘，这就是你蛰伏这么多年，等着找我复仇的模样？”
黑影猛地一顿，周身怨气骤然暴涨，紧接着爆出一阵尖锐刺耳的狂笑，声音嘶哑得像破锣在砂石上摩擦，震得人耳膜发疼：“沈砚！你果然还活着！当年你毁我道行、碎我法身、断我大道，我恨不得抽你魂魄日夜灼烧，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怨气随他嘶吼席卷而来，化作无数漆黑利爪，直扑我周身要害。爪风阴寒刺骨，几乎要冻僵魂魄，所过之处连空气都泛起细微裂痕。
我身形轻侧避开，同时将手中符文木牌往前一递，淡金光芒骤然绽放。黑爪撞上金光的瞬间滋滋作响，如同冰雪遇火，瞬间消融大半，残余怨气也被震得四散而开。
“当年我留你一缕残魂，不是杀不了你，是念在修行不易，给你一条转世路。”我语气渐冷，“可你非但不知悔改，反倒重炼邪术残害凡人，今日我绝不会再留手。”
“转世？”玄机子笑得更加癫狂，怨气几乎要把整座宅院吞没，“我修为尽毁、法身破碎，连轮回都入不了，只能做个不人不鬼的怪物！这一切全是拜你所赐！我要吞噬你的命格，夺你的修为，把你加在我身上的痛苦，千倍百倍奉还！”
他猛地挥袖，无数模糊魂影从怨气中冲出，全是这些年被他残害的凡人魂魄。那些亡魂意识涣散、神情痛苦，被他强行操控成傀儡，哭喊着朝我扑来，凄厉声响在院落里回荡不止。
屋内阿桃看得捂住嘴，眼泪止不住往下掉，却强忍着没出声。陈老掌柜脸色惨白如纸，看着那些受苦亡魂，浑身抖得更厉害，显然没想到这邪祟手上竟沾了这么多条人命。
我眉头紧蹙，心底怒意渐起。
这些人本该安稳入轮回，却被他强行拘禁，日夜受怨气啃噬，苦不堪言。
“你连亡魂都不肯放过，真是丧心病狂。”
我不再迟疑，指尖快速掐诀，低声诵咒。淡金光芒从周身散开，化作一道道柔和却坚定的光丝，缠上那些被操控的魂魄。光丝所过之处，怨气慢慢消散，亡魂脸上的痛苦也渐渐舒缓。
“去吧，往生清净，莫再被邪祟纠缠。”
话音落下，亡魂纷纷化作点点微光，顺着命痕指引，缓缓朝阴司方向飘去。不过片刻，被操控的亡魂便被尽数超度。
玄机子见状气得暴吼一声：“沈砚！你坏我大事！我要杀了你！”
他猛地扑上来，周身怨气凝聚成一柄漆黑长剑，剑尖直刺我心口，速度快如鬼魅，带着同归于尽的狠戾。
我不闪不避，横起符文木牌硬挡。金黑两光轰然相撞，剧烈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院中的桌椅花盆瞬间被掀飞砸碎，门窗震得哐哐作响。
一股巨力顺着木牌传来，我身形微退，脚下青砖应声裂开细纹。肩背阴伤瞬间爆发，灵力运转也出现一丝滞涩。玄机子借着百年阴槐地气加持，修为确实比当年强上不少，再加上我此前灵力耗损未复，一时竟陷入僵持。
“你以为你还能像当年一样赢我？”玄机子狞笑着加大力道，怨气长剑不断压近，“这陈家老宅是我的地盘，老槐是我的阵眼，今日你插翅难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