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狭长逼仄,潮湿的石壁不断渗着冷冽水珠,一滴滴落在颈间,刺骨的凉意顺着衣领往下钻,让人止不住地发颤。温玉然指尖悬着的淡金灵光不算炽盛,却恰好能照亮脚下湿滑的石路,避开那些暗藏青苔的险处。
我扶着气息仍虚的玄机子走在中间,一路不敢有半分松懈,一边运转腕间命痕金光缓缓梳理体内乱窜的阴毒,一边耳听八方,留意着洞中每一丝细微异动。衔灵阁的阴邪掌力依旧盘踞在经脉深处,每一次灵力运转,都带着针扎似的钝痛,提醒着我此刻的处境有多凶险。
玄机子闭目调息了小半个时辰,气息总算稍稍稳住,脸色不再是那副死灰般的惨白,只是开口时依旧带着虚浮的喘意:“小友,这温玉然虽说灵气与你命痕同源,可这人实在太过神秘,出现时机蹊跷,知晓的秘辛又多,咱们一路还是多留个心眼,切莫全然轻信。”
我微微颔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我自然明白,他身上的谜团太多,由不得不多加防备。只是眼下追兵紧逼,幕后黑手虎视眈眈,凭你我二人,根本无法应对接下来的凶险,这步棋,再险也只能走。”
话虽如此,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却始终挥之不去。地室记忆碎片中那道熟悉的黑影气息,与温玉然身上的清冷灵气太过相近,如同孪生之影,只差一层薄薄的面纱,便要彻底重合。
身旁的温玉然似是察觉到了我们的低语,却并未回头,只是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你们不必这般提防,我若真要夺阴契,在地室之外、荒林之中,有的是机会动手,无需编出这番说辞。”
玄机子一噎,一时竟找不到话语反驳。
我也沉默下来。
他说得没错,以温玉然展露的修为,若真想对我们不利,根本无需这般周折。可越是这般无懈可击,我心中的疑虑便越深,这世上从没有无缘无故的相助,更没有这般恰到好处的出现。
山洞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终于透出一丝微弱的天光,刺破洞内的黑暗。
“快到出口了。”温玉然脚步微顿,声音压低几分,“出去之后是一片乱石坡,再往前十里,便是万魂窟地界。那里阴气浓郁到能凝结成雾,寻常寻契罗盘、追踪阴术都会彻底失灵,正好用来藏身。”
我心头一紧,连忙追问:“衔灵阁的人会直接追往万魂窟?”
“他们必定会。”温玉然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幕后之人早已布好请君入瓮的死局,算准了你要集齐七契,算准了你只能前往万魂窟,自然会让衔灵阁守在必经之路,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好狠的算计。”玄机子冷哼一声,下意识握紧了手中桃木剑,剑身灵光虽弱,却依旧透着几分凛然正气。
我抬手摸了摸怀中的四枚阴契,触手冰凉,此刻的契身已然平静下来,不再有此前的躁动共振,像是陷入了沉睡,又像是在默默积蓄力量,等待着下一次关键的呼应。
不多时,洞口已然近在眼前。温玉然先小心翼翼拨开遮掩洞口的枯枝藤蔓,探出头往外仔细探查一番,确认四周没有追兵眼线,才转头对我们招手:“出来吧,此处暂时安全。”
我扶着玄机子快步走出山洞,迎面便是一阵呼啸狂风。风里裹挟着浓重的土腥气与腐臭气息,刮在脸上如同细刀割划,生疼无比。放眼望去,四周尽是灰褐色的嶙峋乱石,寸草不生,光秃秃一片死寂,远处天际阴沉发黑,厚重云层压得极低,仿佛随时都会轰然塌下,将这片大地彻底吞没。
即便隔着十几里的距离,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浓重阴气依旧扑面而来,直钻毛孔,让人浑身汗毛倒竖。
“那便是万魂窟的方向。”温玉然抬了抬下巴,指向天地交界处的一片灰蒙蒙山坳。
我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片山坳连绵起伏,通体呈黑褐色,阴风卷着沙尘盘旋不止,远远看去,就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等着猎物主动踏入。
“温前辈,你此前说第五枚阴契藏在万魂窟内,究竟是在何处?”我沉声问道。
“窟底骨池之中。”温玉然眸色微沉,语气带着几分凝重,“是当年一位签命先辈亲手封印,那位先辈以自身骨血引阵,以身殉契,魂魄与阴契紧紧绑定,千年不散,一直镇守着第五枚阴契。”
玄机子脸色骤然一变:“以身殉阵?那这万魂窟内,岂不是凶险万分,步步致命?”
“自然凶险。”温玉然点头,声音愈发沉重,“窟底不仅有守契先辈的残魂,还有无数年来被吸入的恶鬼邪祟、陨落修士的骸骨,更有幕后之人布下的锁魂大阵。一旦踏入,即便修为高深,也极易被阴气侵心,迷失本性,沦为窟中阴物。”
我沉默片刻,忽然抬眸直视温玉然:“你既然知晓得如此详尽,是不是……百年前破封而出时,便已经去过万魂窟?”
温玉然脚步猛地一顿,侧过脸看向我,清冷的月光落在他温润的眉眼间,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淡淡开口:“算是去过一次,只是当时阵眼威力太强,我修为未复,根本无法靠近窟底,只能无功而返。”
这话听来毫无破绽,可我心底的刺,却扎得更深了。
就在这时,玄机子忽然低喝一声,神色瞬间紧绷:“有人!”
我瞬间全身戒备,腕间命痕金光骤然暴涨,转身朝着远处望去。只见乱石坡尽头,几道黑影一闪而过,速度快如鬼魅,周身裹着浓重的阴邪气息,不是衔灵阁的追兵,又能是谁?
“他们果然抄近路赶在了前面。”温玉然眼神瞬间冷冽如冰,“看来不止一批人手,万魂窟外围早已布下了层层眼线。”
“那我们该如何是好?硬闯必定是以卵击石。”玄机子眉头紧锁,面露难色。
“无需硬闯。”温玉然轻轻摇头,“万魂窟的阴气极为特殊,他们的寻契盘到了附近只会疯狂乱转,根本无法定位。我们绕到后山断崖,从那里攀援而下,可直接进入窟边的阴雾带,悄无声息潜入,他们绝难察觉。”
说罢,他不再多言,率先朝着右侧一片更为陡峭的山石区域走去。我与玄机子对视一眼,不敢耽搁,立刻快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