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70小时35分12秒】。他已经写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报告很简陋,甚至可以说是寒酸。几张破纸,歪扭的字迹和图画,粘稠发光的墨水。但这是他目前能拿出的全部。他用原主贫瘠的知识,结合前世模糊的管理思维,拼凑出来的、一份试图证明自己“有点用”的东西。
他不知道格罗姆看到这份东西会怎么想。是觉得“有点意思”,还是认为“拙劣可笑的胡闹”?是能让他稍微摆脱一点第一波冲锋的绝境,还是反而因为“哗众取宠”被更快地消耗掉?
未知。但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墨菲斯小心地将两张写画过的“报告”放在一旁,等墨水干透。他收起剩下的魂晶和那本破书,吹熄了油灯,在黑暗中蜷缩起来。
他需要休息,哪怕只是短暂的闭目养神。明天早上,就要把这份东西交上去。然后,命运的车轮会转向何方?
在意识沉入黑暗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视野边缘的倒计时。数字冰冷,精确,无情。
帐篷外,营地并未完全沉睡。
格罗姆的帐篷里,幽绿的火焰依旧明亮。巫妖“碎颅者”并没有休息,他坐在骨椅上,手中把玩着那块温润的黑色通讯石,偶尔有暗红的光晕流过。
暗红骷髅亲卫“碎颅”像雕塑般立在门口,深红的魂火在黑暗中静静燃烧。
“那小子回去了?”格罗姆忽然开口,声音嘶哑。
“是。”碎颅的回答简短沉闷,像是两块石头摩擦。
“点灯了,在弄东西。”格罗姆继续说,像是自言自语,“还真在写……报告。呵。”他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笑,“你觉得,他能写出什么花样?”
碎颅沉默片刻:“学徒。怕死。小聪明。”
“小聪明……”格罗姆摩挲着通讯石,“有时候,一点点小聪明,在合适的时候,也能溅起一点水花。莫尔迪基安大人最近被损耗率和精灵的防御搞得很烦……炎魔那混蛋,还有那几个巫妖领主,都在看笑话。”
他顿了顿,眼中魂火闪烁:“把这小子的‘小聪明’包装一下,递上去。有用,是我发掘人才,提前优化。没用,就是一个学徒异想天开,顺手处理掉就是。而且……莉莉丝女士似乎对‘新鲜玩意儿’有点兴趣?哪怕只是个学徒的涂鸦。”
通讯石依旧沉默。
“睡吧,碎颅。”格罗姆将玉石收起,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眶——尽管魂火依然在缝隙中跳动,“明天早上,看看我们‘勤奋’的学徒,能交出什么作业。”
营地另一角,哈罗德的帐篷里。
第三小队的队长哈罗德也没有睡。他脸上的肿痛还没消,但更痛的是心里的恐惧和怨恨。他盘腿坐在冰冷的地上,面前摆着一小堆散乱的、品相更差的魂晶碎片,还有一个粗糙的、用小型骷髅头制成的碗,里面盛着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某种低级治疗药膏,味道刺鼻。
“墨菲斯……那个该死的小杂种!”哈罗德低声咒骂,用颤抖的手指蘸着药膏涂抹脸颊,“要不是他多嘴……格罗姆大人也许骂几句就算了……先锋……第一波先锋啊!”
他手下另一个同样面黄肌瘦的亡灵法师凑过来,压低声音:“队长,那我们……”
“我们什么?!”哈罗德猛地瞪向他,眼中布满血丝,“我们能怎么办?冲!只能往前冲!冲得够快,死得够前,也许还能留个全尸!要是落在后面被督战队处决,灵魂都要被抽出来折磨!”
他喘着粗气,看着帐篷外摇曳的绿色光影,眼神怨毒:“墨菲斯……最好你的‘报告’屁用没有,明天就被格罗姆大人当成垃圾扔掉!然后……哼,第一波冲锋,炮灰多得是,说不定我们还能‘碰上’呢……”
夜更深了。幽影谷上方的天空是浓得化不开的墨黑,没有星辰,只有偶尔被阴风吹散的、暗紫色的诡异云絮。山谷中,除了永恒的骨骼摩擦声和魔物低嚎,还多了许多压抑的喘息、恐惧的低语、以及恶毒的诅咒。
这里是亡灵天灾的前线,死亡是主旋律,而像墨菲斯这样还抱着渺茫希望、试图“写报告”求生的个体,不过是庞大毁灭乐章中一个不和谐、随时可能被掐灭的杂音。
墨菲斯在寒冷和饥饿中半睡半醒,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尖锐的、像是用骨头刮擦金属的刺耳声响惊醒。
天还没亮。帐篷外依旧是一片昏暗的幽绿色。
倒计时:【69小时58分01秒】。
新的一天,在死亡的倒计时中,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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