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完全亮，幽影谷笼罩在一片深灰色的晨雾中。营地中央那几堆幽绿篝火已经熄灭，只剩下缕缕刺鼻的烟雾，混合着腐烂泥土和亡灵生物特有的、难以形容的浑浊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缓慢飘散。
墨菲斯手里攥着那两张用魂晶墨水写画过的、边缘已经有些卷曲的皮革纸，站在格罗姆帐篷外。倒计时在视野角落无声跳动：【69小时33分18秒】。时间又少了些。
帐篷里很安静，没有昨晚那种暴躁的咆哮。但他能感觉到，里面有人。
他深吸一口气，那带着腐臭味的空气让他稍微清醒了些。然后，他用不大的声音，尽量平稳地开口：“格罗姆大人，学徒墨菲斯，前来提交……报告。”
里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格罗姆那特有的、嘶哑中带着一丝黏腻的声音：“进来。”
墨菲斯掀开帘子走进去。
帐篷里依旧昏暗，只有两盏骷髅头油灯亮着，幽绿的光芒映照出格罗姆坐在骨椅上的身影。巫妖今天似乎心情不错——至少表面上。他没有穿那件镶着金属片的正式黑袍，只披着一件深色的、仿佛浸过油污的亚麻睡袍，露出惨白干瘦的脖颈和锁骨。眼眶里的魂火平稳燃烧，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暗红骷髅亲卫“碎颅”依旧像座雕塑般立在门口内侧，深红魂火扫过墨菲斯，然后移开。
“东西呢？”格罗姆伸出手，那手指细长，皮肤紧贴骨骼，指甲尖锐弯曲。
墨菲斯上前几步，双手将两张皮革纸递上。
格罗姆接过，随意地扫了一眼。在幽绿光线下，魂晶墨水写画的字迹和图案泛着微弱的灰光，在粗糙的皮革纸上显得更加简陋，甚至有些可笑。那歪扭的路线图，那三个高低不一的粗短长方形（柱状图），还有那些试图解释依据的、字迹稚嫩的文字。
墨菲斯的心提了起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微微出汗。
格罗姆看得很慢，手指捏着纸张边缘，目光一行行、一幅幅地扫过。帐篷里安静得能听到外面远处骷髅兵骨骼摩擦的细微咔哒声，以及墨菲斯自己有些加快的心跳。
大约过了一分钟——对墨菲斯来说像一个世纪那么长——格罗姆终于抬起了头。他没看墨菲斯，而是将两张纸轻轻放在旁边一张充当桌子的、扁平的石板上。
“这就是你熬了一夜弄出来的东西？”格罗姆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大人。时间仓促，材料有限……”墨菲斯垂下目光。
“嗯，是挺仓促的。”格罗姆打断他，手指在石板上轻轻敲了敲，“字写得像地精爬，图也画得歪七扭八。这个……”他指了指那三个长方形，“这几个方框是什么意思？房子？”
“是……是对比，大人。用高低表示损耗多少。”墨菲斯解释。
“对比……”格罗姆重复了一句，然后，他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笑声，“呵。有趣。用几个歪歪扭扭的方框，就敢说能把损耗从十五降到八？你的依据，就写在旁边的这些……嗯，观察、了解、推测？”
墨菲斯感觉喉咙有些发干。“是。属下认为，如果结合实际情况……”
“行了。”格罗姆再次打断他，摆了摆手。他重新靠回骨椅，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那双跳动着惨绿魂火的眼眶，终于正正地看向墨菲斯。
“墨菲斯学徒，”格罗姆的声音变得平缓，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堪称“温和”的语调，“你这份……东西。虽然简陋，但想法，有点意思。至少，你动了脑子。在第七中队，甚至在整个前锋营，像你这样……嗯，喜欢‘动脑子’的学徒，不多。”
墨菲斯没有说话，只是更恭敬地低着头。他知道，重点要来了。
“莫尔迪基安大人，一直强调要用脑子打仗，减少无谓的损耗。”格罗姆继续说，语气像是在闲谈，“尤其是我们亡灵部队，数量重要，但质量，效率，同样重要。可惜啊，下面的人，大多只懂得驱赶骷髅往前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