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那两张纸上：“你这几条想法——绕开沼泽，清理幽影蝠，凌晨过平原——听起来，像是那么回事。至少，比哈罗德那种蠢货只会报告‘骷髅陷进泥里了’、‘被蝙蝠叼走了’要强。”
他抬起眼，看着墨菲斯：“所以，我决定，给你一个机会。”
墨菲斯的心猛地一跳。
“第七中队接下来三天，负责对银月城外围东南区域的例行侦察和骚扰任务。”格罗姆缓缓说道，“原本的侦察方案，是分散小队，粗略探查。现在，我改一改。就按你这纸上写的思路——避开已知危险区域，利用幽灵提前侦察清理小麻烦，选择合适时机——由你，墨菲斯，负责带队，挑选一个小队，去‘试行’你的这套……方案。”
他特意加重了“试行”两个字。
“我会拨给你二十个相对完整的骷髅兵，两个幽灵侦察兵。这是标准的小型侦察队配置。”格罗姆补充道，“任务很简单：沿着你规划的路线，执行三天的外围侦察。记录遇到的任何情况，尤其是精灵巡逻队的活动规律，以及……验证一下，你的这套‘优化’，到底能不能让骷髅兵少散架几个。”
他身体前倾，凑近了些，那股混合了腐烂和某种刺鼻熏香的气息更加浓烈：“三天后，回来向我报告。我要看到具体的数据——遇到了什么，损失了多少，发现了什么有价值的情报。明白吗？”
“是，大人。”墨菲斯应道。他明白，这既是机会，也是考验，更是陷阱。成功了，功劳是格罗姆“采纳并推行了有效建议”。失败了，或者损失惨重，那么“异想天开、指挥不力”的就是他墨菲斯，一个随时可以牺牲掉的学徒。
“很好。”格罗姆似乎满意了，靠回椅子，“去准备吧。今天中午之前出发。你的直属小队长那里，我会打招呼。”
“是。”墨菲斯行礼，准备退出。
“等等。”格罗姆叫住他，手指点了点石板上的两张纸，“这东西，留在我这儿。或许……我会把它和你的‘试行结果’，一起整理一下，向上面做个简报。毕竟，有点‘新意’的东西，上面总是喜欢听的。”
墨菲斯心头一凛，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是，全凭大人安排。”
“去吧。”格罗姆挥挥手，重新拿起那两张纸，似乎饶有兴致地再次看了起来。
墨菲斯退出帐篷。外面的冷空气让他因紧张而发热的头脑稍微冷却。倒计时：【69小时20分41秒】。任务更新了。
他没有立刻回自己帐篷，而是先去找了自己的直属小队长——一个面色蜡黄、总是一副睡不醒样子的中年亡灵法师。小队长已经接到了格罗姆亲卫传来的模糊指令，看到墨菲斯，只是懒洋洋地挥挥手，指向营地边缘一片聚集的骷髅兵：“那边，自己挑二十个看起来还行的。幽灵去营地中间的召唤法阵那边领。赶紧弄完出发，别耽误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对麻烦事的嫌弃。
墨菲斯没说什么，默默去挑选骷髅兵。说是“挑选”，其实也就是在一大群漫无目的游荡的骷髅中，找出那些骨骼相对完整、没有明显缺损、魂火亮度稍微稳定一点的。这个过程很快，因为大多数骷髅都差不多破烂。他勉强凑齐二十个，用精神链接简单标记。
然后去营地中央那个散发着微弱魔力波动的简陋法阵。一个看守法阵的、穿着破烂法袍的巫妖学徒（看起来比墨菲斯大不了几岁，眼神呆滞）确认了指令后，启动了法阵。片刻，两个模糊的、半透明的人形光影从法阵中浮现，轮廓飘忽不定，散发着阴冷的气息。这是最低级的幽灵侦察兵，智慧有限，但能执行简单的侦察和回报指令。
墨菲斯将两个幽灵纳入自己的精神链接范围，感受到它们传来微弱的、混乱的反馈。
带着二十个骷髅兵和两个幽灵，他回到自己帐篷，做最后的准备。他检查了一下自己那点可怜的家当：破旧法袍，骨杖，一小袋所剩无几的低级魂晶，那本《基础亡灵魔法详解》，还有一把小骨刀。他把魂晶和书小心包好，藏在最里面。
出发前，他看了一眼格罗姆的帐篷。帘子紧闭，但能想象，巫妖此刻或许正在用更“正式”的纸张和墨水，重新誊写、修饰他那份简陋的报告，并准备附上自己的名字和“英明指导”，然后通过某种渠道，送往更上层——“骸骨大君”莫尔迪基安的参谋部。
而他，墨菲斯，这个“新思路”的提出者和“试行者”，正带着二十个炮灰，走向危机四伏的前线，去验证一个他自己都没十足把握的构想。
倒计时在视野中稳定流逝。新的生死考验，即将开始。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