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沉默中缓慢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墨菲斯不敢有大动作，只是微微调整站姿，缓解腿部的僵硬。他强迫自己继续思考，复盘准备好的说辞，但那些精妙的术语和包装，在这种绝对的力量和诡异的氛围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又来了个送死的。”一个极其细微、仿佛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嘶哑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嘲讽。
墨菲斯心中一凛，但控制住自己，没有转头去寻找声音来源。他知道，在这里，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啧，一个学徒？连正式亡灵法师都不是吧？身上那点可怜的死亡气息，我打个喷嚏都能吹散。”另一个更加尖利、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声音加入，同样是精神传音，只有特定范围内的存在能“听”到。
“陛下的‘乐趣’越来越难以捉摸了。上次召见了一个研究腐烂瘟疫的巫妖，聊了半个时辰，然后把他变成了花园的肥料。这次这个……能坚持多久？”
“我赌他撑不过第一句话。陛下最近对‘无趣’的东西耐心很差。”
“我赌他能说两句，但会死于某个问题的细节。陛下喜欢戳穿那些自以为聪明的谎言。”
断断续续的、充满恶意的精神低语，如同毒蛇般在墨菲斯周围的阴影中游弋。他听不出具体是谁在说话，可能是那个恶魔，可能是那个骷髅，也可能是阴影中其他未显形的存在。它们似乎将他当成了等待时的消遣，肆无忌惮地讨论着他的命运，仿佛在讨论一只即将被踩死的虫子。
墨菲斯的心沉到了谷底。但他咬紧牙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垂着眼，盯着自己面前一小块黑色地面。他不能表现出恐惧，不能表现出听到这些低语。他必须装作一无所知，一个微不足道、被突然带到这里、茫然无措的底层学徒。
就在这时，外廊尽头，那面光滑的黑色石壁下方，一扇之前完全与墙壁融为一体的、布满繁复符文的石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一个穿着深紫色长袍、面容笼罩在兜帽阴影中、只露出下半张苍白下巴和薄唇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飘了出来。它的气息阴冷而晦涩，比外廊中大多数存在都要隐晦，但给人的感觉却更加危险。
它飘到那个骷髅平台前停下，微微躬身，用一种毫无起伏的、如同寒风吹过冰窟的声音说道：“耐奥祖大人，陛下请您进去。”
盘坐的骷髅缓缓抬起头，惨白的魂火跳动了一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身形一晃，便从颅骨平台上消失，下一刻，已经出现在那扇敞开的石门前，随即飘入。石门再次无声闭合。
短暂的等待后，石门又一次滑开。这次出来的是两名穿着同样款式深紫色长袍、但气息稍弱的身影。它们一左一右，停在了那个女性恶魔面前。“莉莉丝女士，陛下召见。”
女性恶魔慵懒地站起身，舒展了一下曼妙的身躯，对着那两个紫袍身影抛了个媚眼（对方毫无反应），然后扭动着腰肢，带着一阵香风，走进了石门。
觐见在继续，但速度似乎不快。每次石门打开，都只叫进去一个或一组特定的存在。外廊中等待的人逐渐减少，但气氛并未缓和，反而因为漫长的等待和未知的结果，变得更加凝滞。
墨菲斯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可能是一个小时，也可能是两个。他的腿已经彻底麻木，精神也因为持续的高度紧张和魔力压制而疲惫不堪。那些恶意的低语早已消失，或许是对他这个“无趣”的虫子失去了兴趣，或许是忌惮即将到来的觐见。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住时，那扇石门再次无声滑开。
这次，走出来的依旧是之前那个第一个出现的、气息最晦涩的紫袍身影。它没有走向外廊中剩余的任何一位“大人物”，而是径直飘向……墨菲斯所在的角落。
墨菲斯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紫袍身影在他面前停下，兜帽下的阴影仿佛有无形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冰冷而透彻。
“学徒墨菲斯。”那毫无起伏的声音响起，“陛下要见你。跟我来。”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几道尚未离去的目光再次投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讶异、玩味，以及更深的审视。
墨菲斯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才让发软的双腿迈出一步。他握紧骨杖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但脸上，他努力维持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他跟着那个紫袍身影，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向那扇仿佛通往深渊巨口的、布满符文的黑色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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