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菲斯静静地听着，心脏却越跳越快。
“下次月圆之前，”魔王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朕要看到你在那里，用你的方法，‘组建’起一支不少于三百单位、具备你刚才所说的那种‘最低限度战术协同’能力的亡灵小队。这就是你的‘试点项目’。证明你的那套‘后台管理’说辞，不仅仅是停留在嘴上的有趣想法。证明你所谓的‘优化’，能让最底层的渣滓，也发挥出一点不一样的……‘作用’。”
任务！真的给了！虽然地点听起来荒凉透顶，资源约等于无，时间紧迫（月圆周期约28天），目标艰难（三百有协同的亡灵），但这确确实实是一个机会，一个摆脱炮灰命运、证明自己价值的起点！
“属下领命！”墨菲斯以头触地，声音因激动和残余的紧张而微微发颤，“定不负陛下所望！必在月圆之前，于腐息谷构建起一支合格的亡灵小队！”
“他会协助你，”魔王的声音毫无波澜，补充道，同时，王座厅一侧的阴影中，一个之前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向前迈出了一步，“也监视你。”
墨菲斯这才注意到这位一直静立在侧的身影。那是一位死亡骑士，全身覆盖在陈旧但保养得异常精良的黑色板甲中，铠甲表面有着矮人工艺特有的简洁而坚固的纹路，许多地方带着历经战斗的细微划痕和修补痕迹。他没有佩戴那种遮盖面容的狰狞头盔，露出一张如同经过风霜侵蚀的花岗岩雕刻而成的矮人面孔——肤色是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颧骨高耸，眼眶深陷，里面燃烧着两簇冰蓝色、平静得近乎冷漠的魂火。他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同样呈现出灰白色。他手中握着一柄与其敦实身材相配的沉重符文战锤，锤头隐约有暗沉的魔力光泽流转。
这位死亡骑士的存在感并不张扬，没有引领墨菲斯进来的侍从那种外放的威严，却更加沉凝、厚重，仿佛一座可以依靠的山岩，又像一柄收入鞘中、却寒意内敛的利刃。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历经百战、绝对服从、且难以动摇的感觉。
“阿尔文·铁砧。”魔王的声音为墨菲斯介绍了这位副官兼监视者。
名为阿尔文·铁砧的死亡骑士上前一步，转向高台阴影的方向，右拳横置胸前，行了一个简洁而标准的亡灵军礼。铠甲摩擦发出低沉悦耳的金属声。他的动作一板一眼，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
“他会确保你……专注于你的‘管理’工作，并处理掉那些试图干扰‘试点’的……不长眼的东西。”魔王的声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冷酷，“现在，带着朕的旨意，滚去腐息谷吧。朕期待着，在下次月圆时，看到一点不一样的……‘景色’。希望你的‘优化’，能带来些许……值得一看的‘毁灭前奏’。”
最后的话语，带着一丝冰冷的期待，和不容置疑的逐客令。
“谢陛下恩典！”墨菲斯再次深深叩首，然后挣扎着，有些踉跄地站起身。双腿因为长时间的跪姿和极度的紧张而麻木刺痛，几乎站立不稳。他不敢再看高台上那片翻腾的、令人心悸的阴影，低着头，微微躬身，小心翼翼地后退了几步，才转身。
阿尔文·铁砧已经沉默地转身，迈着沉重、稳定、节奏分明的步伐，朝着王座厅的出口走去。他的背影宽厚，脚步踏在光滑如镜的地面上，发出清晰而沉稳的“咔、咔”声。
墨菲斯连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迈开发软的双腿，跟上这位新指派的、目的不明的副官。
直到走出那涌动着暗红光芒的豁口，重新站在那条墙壁光流搏动的幽深廊道中，那几乎要将灵魂都碾碎的庞大威压才如同潮水般退去。墨菲斯靠在冰凉光滑的黑色晶体墙壁上，大口喘着气，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冷汗早已浸透了内衬的衣物，冰冷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后怕的寒意。
他活下来了。不仅活下来了，还得到了一个机会，一个危险与机遇并存的“试点项目经理”职位。而身边，多了一位沉默如山、实力不明、但显然是魔王耳目的死亡骑士副官。
阿尔文·铁砧在几步外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冰蓝色的魂火平静地注视着狼狈不堪、靠在墙上喘息的墨菲斯。他的目光中没有好奇，没有鄙夷，也没有同情，只有纯粹的、如同执行命令的器械般的漠然，以及一丝几不可察的、对“投机者”的本能疏离。
“墨菲斯大人，”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矮人语特有的硬质口音，却异常清晰平稳，仿佛刚才经历魔王问询的紧张气氛对他毫无影响，“陛下旨意已下。请随我来，我们前往腐息谷。”
墨菲斯看着这位新搭档，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幽深恐怖的王座厅入口。恐惧如潮水般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压力、对新环境的茫然，以及一丝……终于抓住救命稻草的、微弱的希望。
腐息谷，废弃坟场，月圆之前，三百亡灵，战术协同……
视野角落，那行倒计时的小字，早已悄然发生了变化：【任务：组建300单位亡灵小队。剩余：28天】。
新的倒计时，新的生死线，新的……职场。
他揉了揉发僵的脸颊，深吸几口气，挺直了因为恐惧而微微佝偻的脊背。
好吧，新项目启动会开完了。甲方（魔王）需求模糊但期望很高，预算（资源）约等于零，工期（28天）紧张到变态，工作地点（腐息谷）是鸟不拉屎的荒郊野岭，搭档（阿尔文）可能是监工……但至少，试用期暂时通过了，暂时不用被“优化”掉了。
“有劳了，阿尔文。”他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迈步跟上了死亡骑士坚定向前的背影。
通往永夜殿外的漫长廊道，似乎不再那么令人窒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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