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息谷的第二天,在一种比前一天更加有序、但也更加疲惫的氛围中开始。
墨菲斯几乎是被山谷深处传来的、一阵尖锐刺耳、如同金属刮擦岩石的嘶叫声惊醒的。那声音穿透了清晨浓重的雾气,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饥饿和狂躁感。他猛地从冰冷的石地上坐起,心脏狂跳,昨晚因为持续消耗精神力训练骷髅而积累的疲惫瞬间被冲散。
几乎是同时,守在门口矮墙后的阿尔文也动了。他原本如同雕塑般静止的身影瞬间绷紧,覆盖着铠甲的手臂抬起,握住了斜靠在墙边的符文战锤。他没有立刻冲出去,而是侧耳倾听,冰蓝的魂火透过雾气,锐利地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谷地东南角,靠近那处墨菲斯标注了“微量魂晶残余”的区域。
“是食尸鬼。”阿尔文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而非警报,“不止一只。被能量波动或者……活物的气息引来的。”
活物的气息?墨菲斯心里一沉。在这片死寂的谷地里,唯一能算得上“活物”的,恐怕就是他和那两匹骨兽了。难道是他昨天训练骷髅时散发的微弱活人气息(虽然他已经算半个亡灵生物),或者是挖掘魂晶残留时扰动的地气,引来了这些不速之客?
“数量?”墨菲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袍子上的尘土。他手边只有一根临时当拐杖用的粗木棍,以及脑海里那点可怜的、攻击力聊胜于无的亡灵魔法。
“听声音,三四只,可能更多。”阿尔文依旧保持着倾听的姿态,但身体已经微微前倾,做好了随时出击的准备,“它们在快速移动,朝着……采集点方向。”
采集点!墨菲斯心头一紧。昨天下午,在初步“驯服”了四只建造组骷髅后,他又尝试引导了两只看起来稍微“灵光”一点的骷髅,让它们开始在谷地各处搜集散落的骸骨碎片,集中堆放到石屋旁的一处空地,标记为“采集点”。那两只骷髅效率低得可怜,一晚上也就收集了十几根碎骨,但那是他们未来唤醒新亡灵的重要材料!而且,那两只骷髅本身也是宝贵的“劳动力”!
“能挡住吗?”墨菲斯看向阿尔文。他知道这个问题很蠢,这位死亡骑士副官是魔王派来的“保障”,但他需要确认。
阿尔文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提起了战锤。厚重的锤头离开地面,符文在灰暗的光线下微微闪烁。他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我去看看情况,尽量把它们引开或者解决。”阿尔文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紧张或兴奋,只有一种执行任务般的刻板,“你留在这里,守住据点。如果还有其他东西被引来,用你的魔法尽量拖延,或者……”
他没有说完,但墨菲斯明白后半句:或者,就准备逃跑。
阿尔文说完,不再耽搁。他矮壮敦实的身影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猛地从矮墙后窜出,没有走正面的缓坡,而是几个纵跃,借助谷地边缘凸起的岩石和倒塌的石碑,以惊人的速度和灵活性,朝着嘶叫声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他沉重的铠甲似乎没有对他造成任何阻碍,奔跑时只发出低沉而富有节奏的金属摩擦声,很快便没入了浓厚的雾气中。
墨菲斯看着阿尔文消失的方向,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腐朽气息的空气。他不能真就干等着。他爬到矮墙后,小心地探出头,朝着东南方向望去。雾气翻滚,视线受阻,只能听到那令人牙酸的嘶叫声越来越清晰,中间还夹杂着骨骼被粗暴踩踏、折断的脆响,以及……某种低沉的、仿佛野兽啃噬骨头般的“咔嚓”声。
他的两只“采集工”骷髅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墨菲斯握紧了手中的木棍,另一只手则开始默默调动体内所剩无几的魔力。他回忆着《基础亡灵魔法详解》中那几个少得可怜的攻击法术——“骨刺”、“微弱诅咒”、“恐惧术”。面对嗜血的食尸鬼,恐惧术估计没用,骨刺威力有限,微弱诅咒……聊胜于无吧。
就在他紧张地准备时,前方的雾气突然剧烈翻涌起来。紧接着,一个矮壮、漆黑、缠绕着死亡气息的身影如同炮弹般从雾中倒飞而出,轰然砸在墨菲斯前方十几米处的一处乱石堆上,激起一片碎石和尘埃。
是阿尔文?墨菲斯心头一紧。
但尘埃稍散,他看到阿尔文单膝跪地,稳稳落地,战锤横在身前,姿态沉稳,显然刚才的倒飞是他主动借力后撤。几乎在他落地的同时,三道迅捷而扭曲的身影嘶吼着从雾气中扑出,直追而来!
那是三只食尸鬼。它们有着类人形的轮廓,但更加佝偻、扭曲,皮肤是一种病态的灰绿色,紧紧包裹着嶙峋的骨架。四肢异常细长,指尖是乌黑锋利的钩爪,满口参差不齐的利齿间滴落着腥臭的涎液。它们的眼睛是浑浊的黄色,充满了对血肉最原始的饥渴和疯狂。其中一只的肩胛位置有一道新鲜的、深可见骨的斩痕,暗红色的腐血不断渗出,显然是被阿尔文所伤。
三只食尸鬼呈扇形散开,低伏身体,发出威胁的嘶吼,从三个方向缓缓逼近阿尔文,动作迅捷而充满野性的狡诈。
阿尔文缓缓站起身,他背对着墨菲斯,墨菲斯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宽阔沉稳的背影,以及那柄被他双手握持、斜指地面的符文战锤。锤头上,那些黯淡的符文似乎感应到了战斗的临近,开始流淌起一丝丝冰冷的、暗蓝色的微光。
突然,左侧那只受伤的食尸鬼按捺不住,率先发动攻击!它四肢着地,如同一只巨大的、畸形的蜥蜴,以惊人的速度弹射而起,锋利的双爪直掏阿尔文的后心!与此同时,右侧那只食尸鬼也从侧面扑上,目标直指阿尔文的脖颈!
面对前后夹击,阿尔文动了。他的动作并不花哨,甚至可以说简洁到极致。他没有试图闪避,而是以左脚为轴,矮壮的身体猛然一个旋转,沉重的战锤随着旋转划出一道充满力量感的弧线,带着低沉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扫向左侧扑来的食尸鬼!
“砰!”
一声闷响,如同重锤砸在朽木上。那只受伤的食尸鬼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扑击的身形就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胸腹部位明显塌陷下去,撞在一块石碑上,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瘫软下去不再动弹。
一击毙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