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你没有选择。”钟无漏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残酷,“从你接住那枚罗盘,从你掌心开出这朵花开始,就没有了。要么,你带着钥匙,去尝试那条几乎必死的‘引导’之路。要么,你就在这里,或者逃回地面,等着‘时怨’彻底爆发,将你,将汴梁城,将你所认识的一切,拖入无序的时辰乱流,万劫不复。”
她微微侧身,指向水潭对面,洞窟更深处。那里的黑暗浓稠如墨,只有岁差钟的鸣响,一声比一声沉重,一声比一声悲怆,从黑暗中透出。
“定辰盘就在钟的附近。但通往那里的路,被钦天监用‘时怨’和阵法扭曲过,充满陷阱。而且,那里有一尊‘镇时铜像’,是阵法的重要节点之一。铜像体内,藏着一部分关键星图,也是找到‘未来之瓣’的线索。但铜像被‘时怨’浸染,已生异变,会攻击一切靠近的、带有‘正确时辰’气息的活物。”
她转回头,“看”向兰晝。
“你的‘量天尺’,或许能短暂干扰‘时怨’,为你们争取时间。但你的伤……”
“不碍事。”兰晝打断她,声音依旧冷淡,却透着不容动摇的坚定,“告诉我铜像的位置和特征。”
钟无漏沉默片刻,仿佛在“听”着什么。少顷,她抬起手,用指尖在布满灰尘的石桌上,快速划动起来。她的指尖似乎蕴含着某种奇异的力量,划过的轨迹留下淡淡的白痕,逐渐构成一幅简略的地图。
“从这里,渡过‘忘时潭’,向钟声方向直行约三百步,有一处向右的岔道。进去后,地势渐高,尽头是一座半天然的石厅。铜像就在厅中。注意,铜像的原型是司天监初代监正,但被‘时怨’侵蚀后,容貌可能有所变化。它胸口位置,应该有北斗七星的刻痕,那里是星图入口。但如何打开……”
她停下手指,抬头“看”向陆残水。
“需要‘现在之钥’的共鸣。当你靠近,你掌心的‘花’会有反应。但同样,也会惊醒铜像。”
陆残水默默点头,将石桌上的地图牢记在心。他看向兰晝,兰晝也正看向他。两人目光交汇,都没有退缩,只有一片沉静的决然。
“多谢。”陆残水对钟无漏道。
钟无漏微微摇头,重新将双手虚按在无弦琴上,恢复了那副遗世独立的姿态。
“不必谢我。我只是个被困在此地的瞎子,一个……不想让这世间最后的‘旋律’,彻底变成哀嚎的可怜虫罢了。”
她指尖轻颤,一缕极低微、却异常清澈坚定的琴音,从无弦处流淌出来,竟短暂地压过了洞窟深处那沉郁的钟鸣。
“去吧。趁着我还能用这琴音,为你们稍微遮掩一下气息。记住,一旦进入石厅,我的琴音就传不进去了。你们……好自为之。”
陆残水和兰晝不再多言,起身,对钟无漏微一颔首,转身走向潭边。
依照来时的方法,他们踏着北斗状的石桩,再次渡过“忘时潭”。踏上对岸坚实的土地时,身后那清越的琴音渐渐微弱,最终被越来越响的岁差钟声吞没。
前方,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黑暗中,那尊未知的、充满凶险的“镇时铜像”。
陆残水摊开左手,掌心的“青铜花”幽光稳定,花心水银指向黑暗深处。他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
兰晝默默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右手已悄然探入怀中,握住了那冰凉的、家传的“量天尺”。
黑暗,如同有生命的巨兽,将两人的身影缓缓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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