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自己的帝王之躯和残余的国运龙气为“锚”,主动承载了因《授时历》篡时而开始积累的“时序之错”和“时怨”反噬,将自己封入这特制的“静时石椁”中,沉入皇陵最深处。以此,延缓“时怨”全面爆发、星轨彻底崩溃的时间,为后世留下一点微弱的、拨乱反正的可能。
玉册最后,字迹变得极其潦草、虚弱,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心血:
“钥有三瓣,散于天地。星图归位,钟鸣劫解。后来者,若见血书,当知朕心。朕罪深矣,唯望……赦苍生。”
“赦苍生”三个字,朱砂淋漓,力透玉背,带着一股锥心泣血般的恳求与绝望。
陆残水的目光,死死定格在那最后三个字上。
赦苍生。
和孟开山临死前,胸口金气凝成的那个字,一模一样。
原来,那不是孟开山的遗言,也不是惊蛰的托付。
那是这位三百年前,以身为祭,默默承受着时序之错的反噬,在陵墓深处逐渐被“时怨”侵蚀、消磨的末代皇帝,跨越了三百年的时光,发出的、微弱而执着的呐喊。
他在求救。
也在恳求。
求救于后来者,解开这困住他、也困住天下苍生的时序死结。
恳求于后来者,赦免那因错误时辰而癫狂、而痛苦、而无辜死去的芸芸众生。
陆残水缓缓抬起头,看向面前那具朴实无华的石椁。三百年来,这里面躺着的人,或许肉身早已腐朽,或许神魂早已在“时怨”侵蚀下支离破碎,但他那份近乎愚蠢的担当与悲悯,却透过冰冷的玉石和褪色的朱砂,重重地撞在后来者的心上。
兰晝也沉默了。她右脸上的时痕,在夜明珠柔和的光线下,似乎不再那么狰狞,反而透出一种同病相怜的悲哀。她脸上的痕,记录着时辰的错误;而这石椁中的帝王,则以整个存在,承受着错误的后果。
“我们……该怎么做?”陆残水声音干涩。找到了线索,明白了部分真相,可前路依旧迷茫。岁差钟要如何敲响?三瓣钥匙如何运用?“赦苍生”三个字背后,究竟需要他们付出怎样的代价?
兰晝没有回答。她吃力地站起身,走到石椁旁,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按在冰凉的椁盖上。闭上眼,似乎在感知什么。
许久,她睁开眼,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也闪过一丝更深的忧虑。
“椁内有东西。”她低声道,“很微弱……但确实有东西,在与你我掌心的钥匙,以及我脸上的痕……产生共鸣。不是活物,是某种……印记,或者,是这位‘静时帝’留下的……最后一点承载着‘时序之错’的‘本源’。”
她看向陆残水,目光复杂。
“或许,要真正找到定辰盘,要敲响岁差钟,我们需要……打开这石椁。不是亵渎,而是……承接。承接他未能完成,或者说,特意留给我们来完成的……那份‘因果’。”
打开前朝末代皇帝的棺椁?
陆残水心头一震。这可是大不韪之事。但兰晝的话,结合玉册所言和钥匙的共鸣,又让他无法反驳。
“会有危险吗?”他问。
“不知道。”兰晝回答得很直接,“可能会释放出积聚的‘时怨’,可能会引发未知的变故,也可能……什么都不会发生,只是得到一点模糊的指引。但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线索了。”
她顿了顿,看向陆残水:“你决定。钥匙在你手,共鸣在你心。开,还是不开?”
陆残水看着面前沉默的石椁,又低头看向自己掌心。两瓣钥匙静静悬浮,星光流转,似乎也在等待着什么。
他想起了坠落地窟时,那两个字。
“救我。”
也许,求救的不只是岁差钟,不只是钟里的“时怨”。
还有眼前这具石椁中,沉默了三百年的孤魂。
他深吸一口陵墓中冰寒陈腐的空气,左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托着那两瓣微微鸣颤的钥匙,轻轻按向了石椁冰冷厚重的椁盖。
“开。”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