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那低沉的嗡鸣声戛然而止。
整个老龙湾,陷入了一片绝对诡异的死寂。连黄河永恒的呜咽声,在这一刻,仿佛也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隔绝、吞没。
紧接着——
回湾中心那片墨绿色的水面,毫无征兆地,沸腾了起来!不是水开的热浪,而是如同有无数透明的气泡从水底疯狂涌出,炸裂,激起一圈圈无声的涟漪。涟漪扩散,所过之处,水面开始扭曲、变形,倒映出的天空、崖壁、乃至岸边的景物,都如同被打碎的镜面,呈现出光怪陆离的碎片。
而在那破碎扭曲的水面倒影之上,回湾上方的虚空之中,浓雾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推开、稀释。一片朦胧、缥缈、不断变幻的光影,如同巨大的、半透明的帷幕,缓缓展开、浮现。
海市蜃楼,出现了!
陆残水屏住呼吸,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那光影并非固定的城池或山川,而是无数流动的、重叠的、破碎的画面与场景。他看到了古老的街市,行人穿着前朝的服饰,动作快如鬼魅;看到了巍峨的宫殿在烈焰中崩塌,又瞬间重建;看到了战场上的厮杀,刀光剑影凝滞在半空;看到了灯红酒绿的欢宴,转瞬化为白骨累累的荒冢……无数人的悲欢离合,无数时代的剪影,如同被打乱的记忆万花筒,在这片虚空中疯狂流转、闪现、湮灭。
浓烈的、各种时代混杂的气息——檀香、血腥、脂粉、铁锈、花香、焦糊——伴随着那些光影,扑面而来,直冲脑海。无数细微的、仿佛来自亘古的低语、哭泣、欢笑、嘶吼,也混杂成一片难以分辨的嘈杂背景音,冲击着耳膜和心神。
这就是“记忆的潮汐”?这就是“海市蜃楼”?
陆残水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仿佛自己的意识也要被这狂暴混乱的信息流撕碎、卷走。他死死咬住舌尖,剧痛带来一丝清明,同时全力催动掌心“浑天心瓣”。银白色的、清冷的星辉自他掌心微微透出,勉强在身周形成一层薄薄的、摇摇欲坠的屏障,抵御着那无孔不入的光影与气息侵蚀。
他必须在“蜃楼”显现的这两个时辰内(丑时最盛),找到“蜃楼玉髓”!按照莫七指和时罗刹的说法,玉髓是蜃楼核心记忆凝聚的精华,必然位于这幻象的最深处,或者能量流动的枢纽。
他瞪大眼睛,试图在那疯狂流转的光影碎片中,寻找一丝不和谐的、凝实的存在。寻常的蜃景皆是虚幻流动,唯有“玉髓”,应是实体,或者极度接近实体的能量结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陆残水的精神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眼前光影缭乱,耳中杂音轰鸣。他感到自己的意识仿佛飘离了身体,要被吸入那片记忆的漩涡。手腕的同心蛊传来时罗刹那边担忧的悸动,让他勉强守住最后一线自我。
丑时到了。
蜃楼的光影在这一刻达到了最清晰、最剧烈的程度。无数画面几乎要凝成实质,那混杂的气息和声音也几乎要化为实质的风暴。陆残水身前的星辉屏障剧烈波动,仿佛随时会破碎。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住时,他的目光,猛地被光影漩涡的最中心吸引。
那里,在无数破碎宫殿、战场、街市的影像环绕下,隐约浮现出一座极其古老、寂静、仿佛不属于任何时代的白石祭坛的虚影。祭坛上空无一物,只有中心,悬浮着一团柔和、稳定、散发着乳白色光晕的、拳头大小的光团。
那光团与周围狂暴流转的幻象格格不入,它静,定,散发着一种安抚人心、稳固神魂的奇异韵律。光团内部,隐约可见云雾流转,仿佛蕴藏着一个微缩的、宁静的世界。
蜃楼玉髓!
找到了!但随即,他的心又沉了下去。那祭坛和玉髓的虚影,位于蜃楼光影的最核心,看似近在咫尺,实则隔着狂暴的记忆乱流和扭曲的时空。如何过去?如何取得?
他想起时罗刹的警告——“记忆的乱流和时空的碎片,能轻易撕碎人的神魂”。硬闯,必死无疑。
怎么办?
他焦急地环顾四周,目光掠过自己藏身的荆棘丛,掠过脚下冰冷的土地,掠过怀中……忽然,他灵光一闪!
白色贝片!银铃女子留下的白色贝片!
他急忙从怀中取出那枚温凉的贝片。贝片在狂暴的蜃楼光影映照下,散发着柔和的、月白色的微光,与那玉髓的光晕,竟有几分相似!而且,当他握住贝片,集中精神时,那贝片上“水滴”(或“半阖眼”)的符号,似乎微微发烫,并与远处玉髓的光晕,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共鸣般的颤动!
这贝片……能感应、甚至可能引导通往玉髓的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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