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发突然,连高育良的思路都跟不上。
他知晓田国富与李达康素来不和,可李达康不至于如此冲动,开口便辱骂长辈。
电话另一头,李达康看向身旁的刘万年,似在询问,这个态度可否?
刘万年点了点头。
很好,非常不错。比起高育良文绉绉的做派,他更欣赏李达康这般直来直去的性子。
谁还不是个小心眼呢!
田国富哪里是查张良,分明是代表沙家帮,给刘万年下马威!
刘万年怎会容忍?
刘万年不肯退让,李达康自然底气十足。
斗争已然来临,缩头是死,出头也是死,这个受气包他不当了。
“沙书记,您听清楚了吗,要不要我再重复一遍……田文富,我……”
“别说了,别说了。”沙瑞金连忙制止,“达康书记,够了!”
“真的够了?”
“够了。”沙瑞金只觉头晕目眩。混迹官场多年,他从未见过这般不按常理出牌之人。
“达康书记,我问你,你们京州的优秀干部表彰直播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特别的。沙书记,这是宣传部门早已规划好的栏目,就是为了肯定踏实干事的干部,有功则赏,有过则罚!”
李达康不再掩饰,已然走投无路。
丁义珍潜逃、大风厂风波、欧阳菁出事,一桩桩、一件件,压得他喘不过气。
最让他心烦意乱的,是昨天那场茶局。
喝茶本是寻常事,可他们偏偏明目张胆聚在一起。这哪里是喝茶,分明是给他设圈套、下绊子。
多亏刘省长提醒及时,他火速办理了离婚,否则定会被人算计干净,自己还浑然不觉。
如今他彻底想通,依附谁不是依附。
你沙瑞金喝茶不叫我,那我便转头靠拢刘省长。
只要刘省长仍在台上,最终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他放声大笑,决意彻底放开手脚。
李达康这般我行我素,气得沙瑞金怒火中烧:“李达康,丁义珍的问题我还没跟你清算!你非但不知悔改,还出言冒犯老革命!你心中还有党章党纪吗?还有人民百姓吗?还有我这个省委书记吗?”
软的行不通,沙瑞金直接来硬的。
刘万年轻轻抬手,接过李达康手中的电话。
顶尖对手交锋,才足够有看头。
“瑞金同志,是我,刘万年。”
刘万年不再称他沙书记,也不叫瑞金书记,而是直呼瑞金同志。
整个汉东省,唯有刘万年有这份底气与资格。
改换称呼,便是明确告知沙瑞金,大家都是能拍板的人,说话不必如此强硬,别惹得他不痛快。
电话那头依旧开着免提。
病房里的火药味,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高育良只觉浑身燥热,抬手扯了扯衣领,想散去身上的热气。
祁同伟不停擦拭着额角的冷汗。
季昌明闭上双眼,心中暗叫不妙。沙瑞金啊沙瑞金,你谁都可以得罪,偏偏去惹这位资历深厚的老领导。
说句实在话,刘万年即便失利,大不了转去政协任职。可你若是输了,难道也想去政协吗?
你就不曾掂量过自身的底气,以及要付出的代价吗?
这般行事,若是去炒股,定然赔得血本无归。
陈海先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陈岩石,随后轻轻拉了拉田国富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