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老太酸溜溜地撇了撇嘴:“赵国强能评上八级焊工?我看这事儿悬。
他原先不就是个一级工嘛,手艺也就那样。
我儿子早说过,赵国强那点天分,撑死了混到二级,八级?下辈子吧。
八成是他自己放的风,想往脸上贴金。”
半个钟头后,贾东旭踏进院门。
贾老太忙不迭凑上前:“东旭,外头传赵国强升八级焊工了,真有这回事?”
里屋,秦淮茹正拾掇晚饭,听见这话,手里的菜叶子顿在半空。
贾东旭脸色发青:“那小子不知撞了什么大运,技术突飞猛进,一天之内从一级跳到八级,厂里广播都报了。”
他啐了一口,“不过也就到这儿了,凭运气上去的,往后有他受的。”
贾老太心里像打翻了醋坛子——方才还在三大爷跟前咬定是谣言,转眼就被现实扇了耳光。
秦淮茹怔了怔,指尖微微发凉。
她是全院最不愿见赵国强出头的人。
当初嫁进贾家前,贾东旭待她温柔体贴,婆婆也总是笑眯眯的。
可自打过了门,一切都变了样。
脏活累活全压到她肩上,日子和她想象中吃穿不愁的光景天差地别。
贾东旭动辄呼来喝去,眼里常带着嫌恶,酒醉后更是拳脚相加。
那个曾经慈眉善目的婆婆也换了副面孔,稍有不顺便是刻薄的挖苦。
两人锱铢必较,多花一毛钱都要疑心她私藏,冷言冷语像针似的扎人。
**如今秦淮茹唯一能宽慰自己的,便是贾东旭的工钱仍比赵国强高。
至少,她当初没选错人——她总是这样告诉自己。
秦淮如心头莫名泛起一丝悔意。
如今赵国强已是正式工人,模样又生得端正。
若当初选择了他,日子会不会比现在舒心许多?
“发什么呆!”
贾东旭瞥见她失神的模样,顿时火起,“瞧见人家成了工人,就眼热了是不是?也不看看自己是谁家的人,少动那些歪心思!”
秦淮如慌忙收回思绪,低声道:“你误会了,我怎会嫌弃你?你不是也快评工级了么?赵国强哪能跟你比。”
一旁的贾母也帮腔:“就是,那小子不过是走运罢了,论本事哪及你半分?连个媳妇都讨不着的人,也配跟我儿子相提并论?”
贾东旭脸色稍霁,哼道:“明天我就去考钳工,非得叫他知道厉害。”
“对,挫挫他的威风!”
贾母连连附和。
……
隔壁屋里,赵国强正起锅烧油。
花生油滑入锅底的声响清脆,随即腾起一股浓郁的香气。
这年头油糖金贵,家家做菜都舍不得多放,肥肉炼油后的油渣已是难得的美味。
他敲开三个鸡蛋,撒了把青翠的葱花,锅中顿时绽开嫩黄的蛋花。
小火慢烘片刻,香气便如游丝般飘出窗棂,漫过中院。
“谁家煎蛋这么香?”
贾母就着稀饭啃窝窝头,忍不住伸颈嗅了嗅,啐道,“馋死个人,也不知省着点吃。”
浓郁的蛋香毫无预兆地穿透门缝,钻进鼻腔。
她正低头喝汤,动作不由得一顿,碗里原本温吞的食物忽然失了滋味。
贾东旭与秦淮如不约而同地停下了筷子,喉头微微滚动,舌尖仿佛已尝到那勾魂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