鲲鹏踏出万寿山界,心头沉甸甸压着愧意。
本是怀揣算计而来,却受如此赤诚相待,他不由得摇头苦笑,将纷乱思绪暂且按下,身形渐远。
“镇元子并非我要寻的土灵之根……接下来该往火云宫去么?”
他暗自斟酌,“若才出五庄观便直奔那处,只怕会引起猜疑。”
眼下他还不愿与镇元子生出嫌隙,尤其在那红云老祖身份未明之前。
正思量间,怀中一枚玉符忽然震颤不止——这是他与北冥海心腹计蒙相连的传讯符。
若非紧急,绝不会被催动。
“帝俊的手,伸得倒快。”
鲲鹏眼神一冷,周身气息骤然森寒。
比起追寻那缥缈的开天四灵,北冥海的安危显然更为紧要。
他不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疾影,撕裂长空直返故地。
北冥仙岛客殿之中,早已候着一行妖族使者。
主位未归,他们便**等候,姿态从容却寸步不离——此番奉的是妖皇帝俊亲令,不见正主,岂能空返?
“鲲鹏道友,冒昧叨扰了。”
见那道熟悉的身影踏入殿内,白泽当即起身,含笑拱手。
身为妖族智囊,他此行肩负重托:若能说动鲲鹏归附,便是大功一桩;倘若不成,回天庭亦难复命。
一旁的英招亦展露笑意。
鲲鹏之名他们早有耳闻,若能将其纳入妖族麾下,无疑将大增声势。
然而鲲鹏目光扫过殿内,见来者仅止两位妖帅,眼底寒意骤深。
帝俊竟轻视他至此,连招揽这等要事也只遣下属前来。
这份怠慢,犹如冰锥刺入胸膛。
鲲鹏面上未动,周身空气却已一寸寸冻结。
北冥深处,寒渊之畔。
鲲鹏立于万载玄冰之上,衣袂在罡风中纹丝不动。
“二位使者的话,我已听清。”
他的声音如深海中浮起的古钟,沉缓却毫无转圜余地,“北冥众生,惯于随潮汐起落,受不得天庭规束。
还请回禀帝俊道友,恕难从命。”
白泽与英招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见骤起的波澜。
昔**们持妖皇符节出行,洪荒强者多半躬身相迎,何曾遇过这般干脆的拒绝?
英招按捺不住,踏前一步,玄铁战靴碾碎冰晶:“鲲鹏道友,当今洪荒,妖庭如日中天。
陛下诚心相邀,北冥一脉若归附,仍可自治一方——这是双赢之局。”
鲲鹏却摇头,目光掠过二人,投向晦暗海平面:“潮有信,风有踪,唯独心意不可强缚。”
白泽轻叹,袖中玉简微凉。
他临行前便觉此程艰难,奈何妖皇亲赴不周山,只能由他与英招前来。
此刻鲲鹏态度决绝,他仍试图挽回:“道友,妖庭非是牢笼,乃是庇护。
洪荒杀劫将至,独善其身……恐非易事。”
“白泽道友,”
鲲鹏忽然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你善推演天机,不妨算算——北冥的海水,何时会因他人号令而倒流?”
英招眉间戾气骤聚,腰间长刀嗡鸣:“鲲鹏!陛下遣使相邀是礼数,若你不识抬举,他日妖庭战旗蔽空而来,这北冥寒渊……怕是要换一番颜色了!”
冰原骤然寂静。
计蒙怒目欲裂,周身泛起青鳞虚影;白泽垂眸不语,指尖却微微收紧。
鲲鹏缓缓抬眼,眸中似有深渊旋转:“话已说尽。
二位,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