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殿深处传来的法旨简短如冰刃。
计蒙垂首领命时,瞥见老祖眼中转瞬即逝的寒光——那不是愤怒,而是洞悉一切后的决断。
他忽然想起那些潜伏在暗处的眼睛,那些在恐惧驱使下可能伸向妖族的触须。
“神魂俱灭,无需禀报。”
八字如锁,封死了所有退路。
计蒙踏浪传令时,北冥的秩序正在重塑。
最早追随老祖的那批修士已掌控各处要冲,他们是最初的星火,在鲲鹏尚未化鹏时便相伴左右。
这份历经岁月淬炼的忠诚,此刻成了北冥最坚固的基石。
然而基石之下,暗流仍在涌动。
神殿内,鲲鹏老祖凝视着掌心凝聚的冰晶。
晶体中映出破碎的天光,也映出他深藏的忧虑。
英招虽陨,白泽虽退,可若帝俊麾下四皇齐至,这北冥寒水能否抵住太阳真火的灼烧?若妖族倾巢而来,巫族是否会真如预料般袭其后方?
太多变数,如雾锁重洋。
他散去冰晶,任其化作簌簌霜雪飘落。
殿外传来修士操练的呼喝声,混杂着海浪拍击冰崖的轰鸣。
这片生于斯、长于斯的天地,每一缕寒风都契合着他的道韵,每一滴海水都呼应着他的呼吸。
北冥不只是道场,更是他道途的延伸。
“实力……”
老祖闭目凝神,周身浮现出淡青色的道纹。
水与风的法则在殿中交织盘旋,化作游弋的鲲影与展翅的鹏形。
窗外,暴风雪正在聚集,那是北冥的意志,也是他的意志。
远方海平线上,最后一道试图逃离的遁光被拦截。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冰晶碎裂般的轻响,随后一切归于沉寂。
北冥依旧寒冷,依旧孤绝。
但在这里修行的生灵忽然发现,当恐惧沉淀之后,某种更坚韧的东西正在冰层下滋生——那是目睹强者直面风暴时,从心底燃起的微弱火种。
鲲鹏老祖知道这火种何其脆弱。
他也知道,在即将到来的洪荒乱局中,唯有让这火种燎原成海,方能在妖族的阴影下,为北冥争得一线天光。
殿外的雪更急了。
妖皇帝俊对此未必没有戒备,甚至可能早已心生警惕。
鲲鹏老祖眼底掠过一丝幽芒,随后便归于沉寂,不知是再度沉入谋划,还是已敛神修行。
再看那妖帅白泽,在北冥仙岛失了肉身,仅凭一缕残魂侥幸逃脱,自计蒙手中脱身后不敢有半分停滞,全力朝着妖族聚集之地飞遁。
他形容狼狈,屡次回望身后,唯恐鲲鹏老祖亲自追来,将他最后这点元神也碾碎。
元神之光已黯淡如风中残烛,白泽心中惊惧却丝毫未减,速度始终不敢放缓。
这般不惜损耗元神的奔逃,全因对鲲鹏老祖的深深忌惮——他一路上未曾停留片刻。
“鲲鹏老祖手段狠绝,稍有不顺便下**……英招道友,非我白泽不义,实在是那人修为太过可怕,我连一击也难抵挡啊!”
白泽在心中反复低语,仿佛借此能稍减神魂中蔓延的恐慌与刺痛。
不知遁行了多久,远处终于浮现出一座山峰的轮廓。
那山岳灵秀冲霄,灵气如虹,山外巡守的妖族队伍森严有序,气象恢宏。
峰峦直贯云海,绵延不知几万里,外围依九宫之势布列妖兵,暗合五行六合之局,显然出自阵法大家之手,方有此等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