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桶里的白雾散去。
赵火用铁钳夹出那个冷却后的玄铁部件，放在铁砧上。暗灰色的金属表面，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李瘸子。”
“在！在！”李瘸子一个激灵，从发呆中惊醒。
“把剩下的断剑，按这个尺寸，全锻出来。”赵火指了指地上的草图，“六个缸体，一个曲轴，两个连杆。尺寸误差不许超过一毫米。”
“六……六个缸？”李瘸子看着图纸上那复杂得像蜘蛛网的结构，舌头都打结了，“赵师弟，这……这到底是啥法宝？我打了一辈子铁，也没见过这么多……这么多窟窿眼的玩意儿！”
“不是法宝。”赵火拿起扳手，开始打磨那个刚成型的部件边缘，“是增压泵。”
“增……增压？”李瘸子一脸懵逼，“给炉子打气？”
“给灵气加压。”赵火头也不抬，手里的扳手精准地刮过金属表面，带起一层均匀的金属屑，“这炉子现在的热效率是三十八，不够。我要让它突破五十。”
李瘸子倒吸一口凉气。
从百分之五到三十八，已经是祖师爷都做不到的奇迹了。现在还要突破五十？
这哪里是烧火，这是在挑战天道的极限啊！
但他不敢多问，只能吭哧吭哧地拉着风箱，把剩下的断剑一根根烧红，然后笨拙地模仿赵火刚才的锤法。
赵火的锤击精准、高效，像机器一样没有多余动作。
李瘸子的锤击则充满了犹豫和不确定，好几次差点把金属砸裂，吓得他冷汗直流。
“手腕发力，别用胳膊。”赵火冷冷地指导了一句，“跟着我的节奏。”
“铛！铛！铛！”
赵火继续锻打第二个部件，节奏稳定得可怕。
李瘸子咬着牙，努力跟上那个节奏。
铁匠铺里，只剩下单调的锤击声和风箱的呼啸。
时间一点点流逝。
当第六个缸体锻造成型，丢进水桶发出“嗤啦”巨响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李瘸子瘫坐在地上，累得连手指都动不了。
赵火则将所有的部件整齐地码放在一旁。六个缸体，一个曲轴，两个连杆，还有一个形状奇特的圆形盖板。
全部由流光剑的玄铁残骸打造，表面光滑，棱角分明，透着一股冰冷的工业美感。
“行了。”赵火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收拾一下，准备安装。”
“安……安装？”李瘸子惊恐地指着库房方向，“现在？赵师弟！钱长老他们还在里面守着那个压力表呢！咱们这……这要是弄不好，把炉子搞炸了……”
“炸不了。”赵火弯腰，将所有部件一一捡起，抱在怀里，“我设计了泄压旁路。”
他走到库房大门前，抬脚，“砰”地一声踹开。
巨大的声响，把里面正围着压力表瑟瑟发抖的几个人吓得一哆嗦。
钱多多正抱着那张按满手印的生死状，胖脸上全是冷汗，看见赵火，像是见了救星，又像是见了阎王。
“赵……赵师弟！你可算来了！这指针……这指针刚才又跳到一百一了！吓死我了！”钱多多声音都在发飘。
赵火没理他，径直走到炉前。
炉体依旧在嗡嗡作响，蓝色的火焰在炉膛内疯狂旋绕，压力表指针稳稳停在“一百零八”的位置。
“李瘸子，关门，拉风闸。”赵火命令道。
“好……好的！”李瘸子连忙照做。
库房里光线昏暗，只有炉火映照出几人扭曲的影子。
赵火将怀里的玄铁部件放在地上，拿起扳手，走到炉体侧面。
那里，有一个之前预留的、被一块玄铁板封住的接口。
“赵师弟，你这是……”钱多多看着赵火手里的那些奇形怪状的铁疙瘩，眼皮狂跳，“又要改炉子？”
“嗯。”赵火用扳手拧开固定玄铁板的螺栓，将那块板取下，露出一个碗口粗的金属接口。
然后，他拿起那个圆形的盖板，对准接口，用螺栓固定。
“这是进气端。”赵火一边拧螺栓，一边淡淡道，“李瘸子，把曲轴拿过来。”
李瘸子哆哆嗦嗦地递过去。
赵火将曲轴的一端，通过一个连杆，连接到炉体内部的一个传动结构上——那是他之前就用玄铁片改好的动力输出端。
动作熟练得像是在组装一台精密的机器。
钱多多、李瘸子，还有那几个杂役，全都屏住呼吸，目瞪口呆地看着。
这哪里是修仙者布阵，这分明是……修锅补灶的！
“赵师弟……”钱多多声音发颤，“这……这加上去，炉子会不会炸啊？”
“炸的概率降低了百分之七十。”赵火头也不抬，开始安装那六个缸体，“这是增压系统。它能把进气压力提升三倍，燃烧效率翻倍。”
他顿了顿，看了眼还在微微颤动的指针。
“而且，它能缓冲压力波动。”
“也就是说——”
赵火拧紧最后一个螺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油污。
“以后这指针，就算偶尔过红线，只要不超过百分之十，也炸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