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没散。
徐墨蹲在墨云山脚的水车旁,手里攥着把生锈的锉刀,一下一下地修着齿轮。
这水车是他三年前造的。那时候村里老张头跪在山门外求了三天,说再不打水庄稼全得旱死。徐墨心软,花了半个月时间,用墨家剩下的那点破烂材料,硬生生拼出这么个玩意儿。
结果呢?
“哎哟,木头疙瘩又在这儿忙活呢。”
挑着担子的村民路过,笑嘻嘻地招呼。
徐墨抬起头,扯了扯嘴角。
(行吧,木头疙瘩就木头疙瘩。)
他其实早就习惯了。墨家在这地界儿上,三百年前就没落了。他师父活着的时候,村里人叫那老头“疯木匠”。师父走了,轮到他,好歹升级成了“木头疙瘩”——起码不疯了不是?
“水车修好了?”村民又问。
“嗯。”
“得嘞,回头上家吃饭啊。”
村民走远了。徐墨继续低头锉齿轮,耳边是水车吱呀吱呀的转动声,混着山风,混着鸟叫。
(其实也挺好。)
他这么想着。
守着师父留下的破山门,偶尔下山帮乡亲们修修农具,换点米面油盐。江湖恩怨?武林纷争?跟他没关系。
墨家最后一个传人?
呵。
就他这样连三流武者都打不过的货色,传不传的,有啥区别。
正想着,地面突然震了一下。
徐墨手一抖,锉刀差点戳进掌心。
“啥情况?”
他站起来,眯着眼往山路上看。
雾气里,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近了才发现,是个和尚——浑身是血,僧袍碎成布条,脸上糊着血和泥,活像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和尚看到徐墨,眼睛一亮,踉跄着扑过来。
“施……施主……”和尚抓住徐墨的袖子,嘴里往外冒血,“救命……救……”
话没说完,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然后是狂笑。
“跑啊,秃驴,接着跑啊!”
七八骑从雾气里冲出来,为首的是个黑脸大汉,披着暗红色大氅,腰间别着把鬼头大刀。他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徐墨和那和尚,眼神跟看蚂蚁似的。
“哟,”黑脸大汉咧嘴笑,“这破地方还有人呢?”
他身后的人跟着哄笑。
徐墨的手有点抖。
(魔教。)
他认出来了。那黑脸大汉胸口绣着的血色火焰纹,是魔教右护法的标志。师父活着的时候跟他讲过,魔教右护法铁无心,先天后期,杀人不眨眼。
“这位……这位大人,”徐墨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下来,“这和尚跟我没关系,您要杀要剐,带远点行不?”
铁无心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声了。
“听见没?这怂货让咱们带远点杀!”他扭头跟身后的人说,“有意思,真他妈有意思。”
那和尚死死抓着徐墨的袖子,眼睛里全是绝望。
“施主……求您……求您……”
徐墨想甩开他。
真的,他想甩开。
可他低头看着那双眼睛——跟当年师父临死前的眼神一模一样。
(操。)
“那个……”徐墨抬起头,硬着头皮说,“这位大人,要不您行行好?这和尚都伤成这样了,也活不了多久,您就当积德……”
“积德?”
铁无心脸上的笑消失了。
他翻身下马,一步一步走到徐墨面前,低头看着这个瘦弱的年轻人。
“你让我,积德?”
徐墨往后退了一步。
铁无心抬手。
就这么轻飘飘地一抬。
徐墨整个人就像被狂奔的牛撞了一样,直接飞了出去。
“砰——!”
他砸在山门上。那扇破木头门本来就快散架了,这一下直接四分五裂。徐墨摔在地上,嘴里全是血腥味,肋骨好像断了好几根,眼前一阵阵发黑。
(完了。)
这是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铁无心收回手,像拍掉一只苍蝇似的甩了甩。
“给脸不要脸。”他啐了一口,转身冲手下挥手,“烧了这破地方,搜,把那秃驴找出来。”
魔教妖人下马,有的往屋里冲,有的掏出火折子开始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