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
二食堂后厨里烟气缭绕,灶火烧得通红,油烟贴着房梁打转,呛得人眼皮发酸。
锅铲、铁勺、铁锅叮叮当当撞成一片,声音密得像雨点砸屋檐,吵得人耳朵根都发麻。
褚卫国站在灶边,手里捧着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整个人还有点发懵。
他垂着眼皮,看着灶台边那几只老式盐罐醋瓶,心里一阵说不出的别扭。
前一秒他还是五星饭店的老师傅,揉面、拉条、开酥样样拿得出手。
后一秒就因为追个剧,直接穿到了这地方。
而且身份还给安排得明明白白。
如今他不是别的,正是国营二食堂里掌勺的大师傅,主要活儿就是站在灶前翻锅颠勺炒大锅菜。
别人见了他,张嘴就是一句褚大勺子。
“师父,院里正分羊骨头呢,您咋还杵这儿发呆啊?”
门帘一掀,一个穿着工服的小姑娘探头进来。
她那身蓝灰色工装松松垮垮套在身上,袖口还卷了两道,露出一截细瘦手腕。
见褚卫国半天没动,她眨巴着眼,有点纳闷地问了一句。
这两年城里光景紧,物资一天比一天难买。
供销社里就连块肥皂都得排队领号,更别说肉蛋油水这些东西了。
一年到头,谁家也舍不得轻易见荤。
不少人饿得脸都发黄了,闻见一点肉味,眼睛都恨不得发绿。
所以食堂偶尔分一次羊骨头,在大伙眼里那就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骨头上虽然没多少肉,可熬一锅汤,能香透半个院子。
关键还不用肉票。
按内部价花几毛钱,就能弄回去好几斤。
这种便宜事,往常褚卫国冲得比谁都快。
今天倒好,像是魂都飞没了。
高小燕这一嗓子,硬是把褚卫国从愣神里拽了回来。
他手一松,搪瓷缸子“哐当”一下砸在地上,响得人心口都跟着一跳。
“姚主任不是去开会了吗?”
褚卫国下意识冒出一句。
按照原身脑子里剩下的记忆,食堂每回分羊骨头,向来都是姚主任亲自盯着。
要是碰上上头开会,或者姚主任临时走不开,通常都会往后顺一天。
“师父,您昨晚是不是喝迷糊了啊?”
高小燕今年才满二十,头发梳成两条麻花辫,眼神干净得很。
她狐疑地盯着褚卫国,像在看什么稀奇事。
姚主任去区里开会,那都已经是上周的事了。
“啧,瞧我这脑子。”
褚卫国抬手拍了下额头,装出一副刚反应过来的样子。
“走走走,分羊骨头去。”
他说完抬腿就往后院走,连地上那只搪瓷缸子都顾不上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