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两个一前一后赶到后院的时候，那边已经挤满了人。
十几号人乌压压排在台秤前，脚底下踩得尘土都浮了起来。
“都别吵，排好了，一个都少不了。”
姚主任穿着板板正正的中山装，衣领挺得笔直，手里还举着个大喇叭。
他往秤边一站，脸一沉，声音立马就把场子压住了。
“得嘞得嘞。”
刚才还乱哄哄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谁都知道姚主任是出了名的不讲情面。
这时候谁要是不长眼往前凑，那纯属自己找不痛快。
褚卫国迈开大步下了台阶，一把摘下头上的厨师帽，随手拍了拍身上落着的白面粉。
随后他眼也不眨，径直朝队伍最前头去了。
旁边那些同事见他插到前面，谁也没说什么。
不但没人拦，还主动跟他搭话，七嘴八舌说起闲话来。
轮到褚卫国时，姚主任抬手一捧羊骨头往秤上一搁，准头准得很。
“差不多三斤，够了吧？”
“主任，再给凑个整呗，四斤多吉利。”
褚卫国冲着姚主任嘿嘿一笑，还特意伸出四根手指头晃了晃。
这年头，能多占一点便宜，谁跟自己过不去啊。
姚主任看了他一眼，嘴上没松口，手上倒又往秤盘里拨了两把。
羊骨头堆得更高了些，最后停在四斤三两。
“过几天粮站徐主任给爱人办寿，请的是咱们二食堂，六桌席面。”
“你到时候给我把精神打起来。”
“真要出了岔子，我先扣你奖金。”
“明白，您就放心吧。”
褚卫国嘴上答得痛快，手上动作也麻利，赶紧把羊骨头装进网兜里。
他又从兜里摸出几张揉得发皱的票子，数也没多数字，直接放进旁边铁盒里。
四毛钱，一分不差。
抬眼一看，天色和钟点都差不多了，也快到下班时间。
他凑到姚主任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姚主任皱着眉听完，挥挥手，也就算批了。
褚卫国转身去了后厨，把工服一换，拎着羊骨头就先撤了。
从二食堂到南锣鼓巷，坐18路公交也就十来分钟。
车窗外风一阵阵灌进来，吹得人脸上发干。
等他心里装着事，慢慢走进大杂院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壹大妈站在院里晒被褥。
她手里拿着根竹竿，一下一下拍在褥子上，发出闷闷的“噗噗”声。
空气里飘着细细的棉絮，还有晒过日头的布料味。
眼看着就快进冬天了，这么好的大太阳难得碰上。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