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拿着那张发光的罚单，朝那个方向走去。
空气中传来极其细微的动静——像是什么人在极其缓慢地向后挪动，鞋底摩擦湿滑的地砖，发出“嘶”的一声轻响，随即立刻停住。
周明在距离那块“干区”大约一米的地方停下。
他抬手，将那张淡金色的罚单，朝前方的空气贴去。
罚单没有掉落。
它“粘”住了。
像是贴在了什么看不见的、但确实存在的东西上。
下一秒，淡金色的光芒从罚单边缘猛地扩散开来！像滴入清水中的墨，又像阳光下迅速融化的冰，沿着一个清晰的人形轮廓，飞速蔓延、覆盖——
先是模糊的肩膀轮廓，然后是手臂，接着是躯干，最后是脸……
一个二十出头、身材瘦小、穿着灰色连帽衫的年轻男人，在淡金色的光芒中，一点一点地“显形”出来。
他脸色煞白，嘴唇发抖，眼睛瞪得极大，写满了惊恐和不敢置信。那张淡金色的罚单，正端端正正地贴在他的左胸口，心脏的位置。
苏晚在护盾里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圆圆的。
周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找到了。”
年轻男人——赵小亮，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湿漉漉的地砖上。他想伸手去撕胸口的罚单，手指却像碰到了烧红的铁，猛地缩回来。罚单纹丝不动，光芒流转。
“姓、姓名？”周明问，已经拿出了第二张空白罚单，开始填写正式的处罚单。
“赵、赵小亮……”赵小亮的声音在抖。
“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我、我就是好奇……”赵小亮抬起头，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同志，误会，真的是误会！我没想干什么，我就是……从来没进过女澡堂，想看看里面什么样……真的！我发誓！我什么都没干，就被发现了！”
苏晚在护盾里，脸还红着，但这次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变、态。”
赵小亮：“……”
周明已经开始写第二张罚单了：“非法侵入私人场所，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条，及《异能者管理条例》第十九条，罚款两千元。使用隐身能力实施违法行为，情节严重，吊销隐身能力使用许可证三个月。异能信用记录扣二十分。”
“两、两千？！”赵小亮的声音陡然拔高，“还、还要吊销许可证？！我、我就是好奇看了一眼……”
“主动出来，罚款五百，拘留三天。”周明抬起头，看着他，“你选择了‘被揪出来’。”
赵小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颓然地垮下肩膀，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叮——支付成功。”
罚款缴纳，移交手续办完。派出所的民警赶来，把垂头丧气的赵小亮带走了。
澡堂门口，那位彪悍的大妈拉着周明的手，连连感谢：“同志！太感谢了！你们可真是为民除害！那个变态抓到了，我们这澡堂才能安心开下去！”
她热情地拍着周明的肩膀：“同志，你们要不要进去洗个澡？免费！我请客！泡澡、搓背、按摩，全套！”
周明：“不用了，谢谢。”
苏晚在护盾里拼命摇头，脸又红了。
大妈又看向苏晚：“这位女同志也一起啊？我们女宾部可干净了！”
苏晚把整个脑袋都缩进护盾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不、不用了谢谢！”
走出澡堂所在的小区，傍晚的风吹散了身上的热气。
苏晚操控着护盾跟在周明身后，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退去。走了一段，她忍不住从护盾边缘探出头，看着周明的侧脸：
“周明……”
“嗯？”
“你、你怎么知道他在那个位置的？”她小声问，“就、就靠水汽？我都没注意到……”
“观察力。”周明说，脚步没停，“你也能做到，只是没往那个方向想。”
苏晚想了想，小声“哦”了一声。
又走了一段，她再次开口，声音更小了：“那个……赵小亮，他真的只是……好奇吗？”
“不管是什么动机，行为本身已经违法。”周明说，“法律不看‘好奇’，看行为。”
苏晚沉默了几秒，点点头：“嗯……你说得对。”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街道上车水马龙，晚高峰开始了。
苏晚抱着平板，在护盾里看着周明走在前面的背影。他的制服外套在晚风中轻轻摆动，背影挺直，步伐稳定。
她抿了抿嘴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用很小很小的、但足够让三米外的周明听见的声音说：
“周明……你刚才，真的好厉害……”
说完，没等周明有任何反应，她“嗖”地把脑袋缩回护盾里，整张脸埋进膝盖，只露出两只通红的耳朵尖。
周明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也没说话。
只是继续往前走，但嘴角似乎，有那么一瞬间，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然后他拿出罚单本，翻到最后页，更新：
【有效罚单：5/1000】
淡金色的“仓鼠球”在夕阳下咕噜噜滚动，跟着那个单手插兜的背影。
“周明。”苏晚闷闷的声音从护盾里传来。
“嗯？”
“晚上……吃什么？”
“食堂。”
“哦……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吗？”
“不知道。”
“那、那我们去看看吧……”
周明走到公务车旁，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前，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苏晚已经解除了护盾，抱着平板坐进了后座，正扒着前座椅背，眼睛亮亮地看着他，脸颊还带着一点未褪尽的红晕。
他收回视线，发动车子。
“行。”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周明单手扶着方向盘，看着前方。
进度：5/1000。
路还很长。但至少，今晚的食堂，或许，真的可以期待一下糖醋排骨。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