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书房。
檀香袅袅，却压不住空气中那股山雨欲来的凝重。
万三通负手立于窗前，平日里那张总是挂着温和笑意的脸，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面前，单膝跪着一名全身笼罩在黑衣中的“影子”，正用颤抖的声音汇报着张家废宅的见闻。
“……属下二人，亲身感受，那股气息……霸道、狂暴，充满了血腥与杀戮之意，绝非寻常宗师可有。最关键的是，其中蕴含的一丝‘修罗杀意’，精纯无比，与传说中天魔宫顶级魔功《血海修罗经》的特征完全吻合。”
修罗杀意……
万三通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现场呢？可有留下什么痕迹？”他的声音沙哑，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回城主，那人走得极为干净，除了……除了这个。”黑衣人双手呈上一块用丝绸包裹的东西。
万三通接过来，缓缓展开。
绸布上，是一小撮焦黑的灰烬，还沾染着几粒不起眼的泥土。
他将灰烬凑到鼻尖，轻轻一嗅。
一股极其复杂的味道钻入鼻腔，有赤焰草的燥烈，有风晶石的清冷，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令人作呕的……狼粪味？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万三通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天元大陆有哪门魔功需要用这种古怪的东西来辅助修炼。
“城主，这会不会是有人在故弄玄虚？”一旁，如铁塔般矗立的铁手瓮声瓮气地开口，他觉得这事儿透着一股邪门。
“故弄玄虚？”万三通冷笑一声，将那撮灰烬小心翼翼地收好，“铁手，你记住，越是无法理解的东西，就越要敬畏。一个能将自身气息收敛到连我都无法察觉、却又能在一瞬间爆发出如此精纯‘修罗杀意’的怪物，你觉得他需要对我们故弄玄虚吗？”
他缓缓踱步，脑中无数线索疯狂交织、碰撞。
“那个叫林战的小子……赢走二十万两，面对我的招揽不卑不亢，还偏偏在昨夜那种敏感时刻，出现在城西……他就像一块突然被扔进棋盘的石头，看似平平无奇，却溅起了滔天水花。”
铁手有些不解：“城主的意思是，这小子跟那个魔道高手有关？”
“不是有关。”万三通的眼中闪过一丝老狐狸般的精光，他仿佛已经洞悉了所有的真相，“他，就是那个老怪物推到台前的‘白手套’！一个幌子！赢钱是假，是那老怪物给他一笔启动资金；在城里闲逛是假，是在替老怪物踩点探路！他表现得越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就说明他背后那个人，城府越深，计划越是周密！”
一番自我攻略下来，万三通彻底把自己给说服了。
他感觉自己已经拨开了层层迷雾，抓住了那只藏在幕后的黑手。
一个隐世不出的天魔宫巨擘，为了赤炎洗髓果而来，却又不想暴露身份，于是找了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做代言人。
这逻辑，太通顺了！完美闭环！
“传我命令！”万三通的声音骤然转冷，杀气四溢，“今日拍卖会，所有‘影子’全部出动，给我死死盯住城内所有先天境七重以上的高手！尤其是那个独行刀客独孤剑，这种没根没底的疯狗，最容易被人当枪使。另外，分出一组人，给我把林战那个小子盯穿了！他的一举一动，每一个眼神，跟谁说了话，都给我一字不差地报上来！我倒要看看，他这条小鱼，什么时候才会把他身后的大龙给引出来！”
“是！”铁手领命，魁梧的身躯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书房之中。
宝珍楼，黑石城最大的拍卖行。
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往日里那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江湖大豪、世家子弟，今天像是不要钱的大白菜一样，扎堆出现在了这里。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丹药、熏香混合的奇异味道，还有一丝丝毫不掩饰的、凌厉的武者气息。
林战领了个平平无奇的木牌，在侍者的引领下，坐到了大厅中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
苏清瑶没有跟他一起，魔教圣女的目标太大，她早已通过自己的渠道，进入了二楼的某个雅间，遥遥呼应。
林战的坐姿很放松，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双臂环抱在胸前，眼神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与局促，像极了一个第一次参加这种大场面的乡下小子。
他没有东张西望，因为根本不需要。
【环境数据流刷新……】
【扫描到场内武者共计一百七十二人。】
【后天境：一百零八人。】
【先天境：六十一人。其中，先天七重以上，共计九人。】
【宗师境：三人。
分别位于二楼天字一号、三号、七号雅间，气息隐晦，深不可测。】
【已锁定监控点七处，分别位于大厅四角、二楼回廊及高台侧后方。】
整个拍卖行的三维立体图、人员分布、实力强弱，都在他的脑海中清晰呈现，无所遁形。
他就像一个开了全图挂的玩家，冷眼旁观着这群还在为一片战争迷雾勾心斗角的“土著”。
“铛——！”
一声清脆的锣响，高台上，一个留着山羊胡、笑容可掬的拍卖师走上前来，用极富煽动性的语调宣布了拍卖会的开始。
“各位英雄豪杰，各位贵客，欢迎来到我们宝珍楼三年一度的春季大拍！废话不多说，咱们上第一件拍品——玄铁重剑！重达九九八十一斤，乃是百年前铸剑大师欧冶子之后所铸，削铁如泥，起拍价，一万两白银！”
气氛瞬间被点燃。
“一万一千两！”
“老子出一万三！”
“这把剑我要了！两万两！”
叫价声此起彼伏，大厅里的气氛很快变得热烈起来。
林战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的目光，偶尔会飘向二楼的方向，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发呆。
这种无所事事的表现，落入暗中观察的“影子”眼中，便成了“心不在焉，等待指令”的铁证，他们越发肯定了城主大人的判断。
几件拍品很快过去，从神兵利器到珍稀药材，都拍出了不菲的价格。
直到一本残破的古籍被端了上来。
“接下来这件拍品，有些特殊。”拍卖师故意卖了个关子，“这是一本上古残篇，名为《天工开物录》，据说是某个早已覆灭的上古宗门流传下来的，里面记载了一些……呃，奇淫巧技。此物真假难辨，价值不定，所以，起拍价，一百两！”
全场响起一阵哄笑。
一百两，这跟白送没什么区别，显然拍卖行自己都觉得这玩意儿就是个垃圾。
“奇淫巧技？狗屁，老子上次就买过一本，回去一看，画的全是教人怎么搭木头架子，亏到姥姥家了！”
“就是，这种破烂也拿出来丢人现眼。”
在一片嘲笑声中，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
“我出一百一十两。”
众人循声望去，正是林战。
他一副“我知道这玩意儿不值钱，但说不定能捡个漏”的表情，眼神里充满了小市民式的精明。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本破书就要被他拿下时，一个粗豪的声音炸响。
“两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