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战的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了半个弧度。
龙潭虎穴？
他这辈子钻的龙潭虎穴，比寻常人吃的米饭还多。
再说了，对于一个专业的猎人而言，猎物越是凶猛，盘踞的巢穴越是险恶，狩猎成功后所带来的成就感，才越是让人……热血沸腾。
“带路吧。”林战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苏清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双凤眸中的忧虑与期待交织，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她从怀中取出一块漆黑如墨、雕刻着狰狞魔神面孔的令牌，递给林战：“这是我的圣女令，持此令，你可直接前往影部报到。记住，鬼蝠此人阴险狡诈，城府极深，万事小心。”
林战接过令牌，那玩意儿触手冰凉，质感像是某种不知名的金属，沉甸甸的。
他掂了掂，随手揣进怀里，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揣一包刚买的烟。
“知道了。”
他转身就走，背影决绝，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天魔宫的建筑风格，突出一个豪放不羁、狂野奔放。
到处都是巨石垒砌的宫殿和高耸入云的黑塔，风格粗犷得像是把整个世界观都纹在了身上，生怕别人不知道这里住的是一群“反派”。
但越是往影部所在的“幽影殿”方向走，四周的景致就越是诡异地变化起来。
道路两旁的魔焰火炬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悬浮在半空、散发着幽绿色冷光的诡异晶石。
光线很暗，将人的影子拖得老长，仿佛随时会有什么东西从影子里扑出来。
空气中的温度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那种阴冷感不是物理层面的，而是直往骨头缝里钻，带着一股腐朽和血腥混杂的陈年老味儿。
最让林战感到不适的，是声音的消失。
刚才还隐约能听到的巡逻弟子的脚步声、远处练功场的呼喝声，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整个世界安静得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响，嗒，嗒，嗒……空洞而压抑。
这地方，与其说是情报机构，不如说更像一座年久失修的集体坟场。
一个身穿黑色紧身夜行衣、脸上戴着青铜鬼面的魔宫弟子，如同幽灵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前方的廊道拐角处。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看到林战怀中的圣女令后，微微躬了躬身，然后转身带路。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连呼吸都仿佛不存在。
林战的视网膜上，数据流一闪而过。
【目标生命体征：心率45，呼吸频率每分钟3次，肌肉处于低耗能静默状态。
评估：专业潜伏人员，精神长期处于高度压抑状态，情感模块已严重磨损或关闭。】
这已经不是人了，这是一部行走的杀戮机器。
林战不动声色地跟在后面，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一个普通成员都如此，这个所谓的“影部”，看来确实有点东西。
幽影殿的大门，就是两扇没有任何装饰的巨大黑石门，门上连个门环都没有，仿佛是被人用蛮力从山体里硬生生掏出来的两个洞。
鬼面弟子走到门前，用一种奇特的节奏，在石门上叩击了三长两短。
“吱嘎——”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沉重的石门向内打开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股更加浓郁的、混杂着旧纸张霉味、干涸血迹铁锈味以及某种不知名草药的怪异气味扑面而来，差点让林战以为自己一头扎进了某个废弃医院的档案室兼停尸房。
门内，是一个巨大的环形地底空间。
没有窗户，只有头顶那些幽绿色的晶石提供着微弱照明。
四周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开凿出了成百上千个蜂巢般的格子，每个格子里都塞满了颜色各异的卷宗。
数十名和带路人一样打扮的鬼面成员，如同一尊尊没有生命的雕塑，或伫立在阴影中，或坐在书案后，或穿梭于高高的卷宗架之间。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有人在用特制的药水擦拭着一柄淬毒的匕首，动作机械而精准；有人在低头翻阅着卷宗，手指划过纸张，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还有人，就那么静静地靠在墙角，与黑暗融为一体，如果不是林战的动态视觉捕捉到了他微弱的起伏，甚至会以为那只是一具穿着衣服的假人。
这里的所有人，都像是一部精密死亡机器上冰冷的零件，麻木、高效、毫无生机。
林战的到来，像一颗石子投进了这潭死水里。
虽然没有人开口说话，但几十道或明或暗的目光，瞬间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了他身上。
这些目光里没有好奇，只有审视、评估，以及一种看待“异物”的冷漠。
“他就是圣女带来的人？”
“没有内力波动，一个普通人？”
“来我们影部？送死吗？”
林战听不到这些话，但他能读懂这些目光里蕴含的信息。
带路的鬼面弟子领着他穿过大殿，来到最深处的一张紫檀木书案前。
书案后，一个身穿华贵黑底金纹长袍的男人正低头欣赏着自己修长白皙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透着一丝病态的粉。
他长相颇为阴柔，面如冠玉，嘴唇却薄得像刀片，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眼角下还有一颗小小的泪痣，平添了几分邪异的妩媚。
听到脚步声，他才慢悠悠地抬起头，目光越过林战，落在了那块圣女令上。
他的脸上，旋即绽开一个笑容，一个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微笑，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但那笑意却丝毫没有抵达眼底。
“哦？原来是圣女殿下派来的贵客。”他站起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带着一种黏腻的磁性，“本座，影部副统领，鬼蝠。”
他优雅地接过圣女令，仿佛是在接一片羽毛，目光在林战身上不怀好意地扫了一圈，重点在他那张过分英俊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真是……一表人才啊。”
鬼蝠轻笑一声，将令牌随手丢在桌上，然后拍了拍手。
清脆的掌声在死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诸位，都停一下手里的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