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上面散发出的气息，像是魔功的源头，又带着某种毁灭性的腐朽感，让他灵魂深处都感到一阵战栗。
“这是……什么？”他声音干涩地问道，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前迈了一步。
“燕南天那所谓‘禁忌神功’的‘零件’。”林战言简意赅。
苏清瑶适时上前一步，冷声道：“陈长老，燕南天早已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宫主了。他为了突破天人境，已经走火入魔！他传给几位长老的‘改进版’功法，根本就是催命符！刘长老的下场，您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刘长老”三个字，像一根针，狠狠刺进了陈长老的心窝。
刘长老是他为数不多的旧友，半年前修炼了燕南天亲传的“新功法”后，一夜之间经脉寸断，神智错乱，最后在无尽的痛苦中化为一滩血水。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刘长老自己急于求成，但现在想来，疑点重重！
陈长老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刚刚收敛的寒气再次弥漫。
林战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情绪的剧烈波动，知道火候到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刀，直刺陈长老的内心：“刘长老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陈长老，你修炼的《玄阴真经》，卡在先天九重巅峰已经十五年了吧？你真以为是自己天资耗尽，无缘大宗师之境？”
陈长老猛地抬眼，死死盯住林战。
这是他最大的心病，也是他最大的秘密。
“你懂什么！”
“我不懂《玄阴真经》，但我懂逻辑。”林战伸出手指，完全无视陈长老那杀人般的目光，自顾自地在空中凌虚比划起来，“人体经脉就像一张水路网，你的功法在冲击‘紫宫穴’之后，强行逆走‘华盖穴’，再折返‘璇玑穴’，这本身就是一种极不合理的能量回旋。短期看威力倍增，但十年之后，必然会在此处形成一个能量死结，堵死你所有向上的通道。这就像一条河，你非要在中游建个大坝还让它逆流，下游不干涸才怪了。”
他用的词汇，如“水路网”、“能量回旋”、“死结”、“大坝”，陈长老闻所未闻，但那凌空勾勒出的内力运行轨迹，却清晰无比地呈现在他这位武道大家的脑海中。
那条被林战指出的“死结”路线，正是他每次冲击瓶颈时，感到最滞涩、最痛苦的地方！
“一派胡言！此乃功法创始人所定，岂容你一个凡人……”
“创始人就不能犯错？或者说，传给你功法的人，就没安好心？”林战嗤笑一声，手指再次勾勒，划出一条截然不同的全新路线，“你看，如果内力走到‘紫宫穴’后，不走回头路，而是分出一成力量，沉入‘中庭穴’作为支点，再以九成主力顺势贯穿‘膻中穴’，形成一个完美的螺旋增压……这不比你那个笨拙的逆流坝，效率高得多？”
这番话，在陈长老听来不啻于天方夜谭！
《玄阴真经》还能这么练？这完全颠覆了他近两百年的武学认知！
可是，那条被林战用“流体力学”原理推演出的新路线，却又带着一种大道至简的奇妙韵味，仿佛那才是最正确、最顺应天地至理的法门！
将信将疑之下，他下意识地调动了体内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真气，按照林战演示的新路径，小心翼翼地尝试运行。
当那丝真气流过“紫宫穴”，分流下沉，再螺旋贯穿“膻中穴”的瞬间——
一股前所未有的通透感，如同电流般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那困扰了他足足十五年，如同生锈铁锁般卡死在经脉中的滞涩感，竟然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
虽然只是一丝，但对于一个在绝望中挣扎了十五年的巅峰强者而言，这不亚于在无尽黑夜中看到了一缕曙光！
陈长老猛地抬头，看向林战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里面不再是杀机和戒备，而是难以置信的震撼、狂喜，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敬畏！
这个凡人……不，他绝不是凡人！
他是魔鬼？
还是上天派来点化自己的神明？
“你……你到底是谁？”陈长老的声音嘶哑发颤，再无半点元老架子。
林战收回手指，负手而立，迎着山巅的冷风，语气平淡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让你在宫主大会之前，摸到大宗师的门槛。”
利诱！赤裸裸的利诱！
但对陈长老而言，这是他无法拒绝的阳谋！
大宗师之境，是他耗尽一生心血追求的终极目标。
为此，他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这位在魔宫中以阴沉狠辣著称的老狐狸，在长达一分钟的死寂沉默后，终于缓缓地、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
“宫主大会……老夫，可以站在你们这边。”
他浑浊的双眼中，重新燃起了名为“野心”的火焰。
“但老夫需要看到，你们有掀翻这张棋盘的真正实力。燕南天的强大，远超你们的想象。”
林战与身旁的苏清瑶对视一眼。
成了。
反抗燕南天联盟中，最关键、也最坚实的一环，终于严丝合缝地扣上了。
林战看着远处灯火通明、宛如巨兽蛰伏的魔宫主殿，嘴角浮现一抹冰冷的笑意。
棋子已经就位，棋盘也已摆好。
就在这时，一声清越的钟鸣划破夜空，从主殿方向远远传来，钟声连响九下，传遍了整个天魔宫。
苏清瑶脸色一变：“是‘天魔召集令’！非宫主或四位元老同时召见，绝不会敲响九声！出事了！”
林战的眼神却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脑海中的战斗逻辑系统飞速运转，将这个意外因素纳入了沙盘推演。
片刻后，他笑了。
“不是出事了。”林战抬头望向钟声传来的方向，语气玩味，“是鱼儿……自己迫不及待地跳上砧板了。”
山风中，隐约传来一名魔宫弟子乘着夜色飞掠而过的呼喊声，断断续续，却无比清晰：
“宫主令谕……清查叛逆，共商要事……所有堂主、长老……即刻前往宫主殿……参加夜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