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宫主,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林战迎着燕南天那杀人般的目光,非但不惧,反而施施然向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你说盗取圣物……请问,指的是不是这个?”
他手腕一翻,那块从血池底部剥离的、仅有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碎片,赫然出现在掌心。
下一秒,林战调动起体内那微弱却精纯无比的、通过解析碎片得来的能量,将其灌入其中。
“嗡——”
一声轻微却诡异的嗡鸣响起,那块乌黑的碎片瞬间爆发出幽暗的光芒。
一股与在场所有人修炼的魔功都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完全相悖的能量波动,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那气息,阴冷、邪异、充满了机械般的死寂与腐朽,仿佛来自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文明。
在座的都是顶尖高手,对能量的感知何其敏锐!
接触到这股气息的瞬间,所有长老、堂主的脸色齐齐剧变!
“这是什么鬼东西?!”
“好邪门的气息!比最精纯的玄阴之气还要阴冷!”
“不对……这股力量的根源,好像和我们的内力同源,但又……完全不一样!”
殿内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
几个原本就收到王堂主传来的拓印影像、心中早有怀疑的长老,此刻亲眼见到实物,感受到这股诡异的气息,脸色更是变得煞白,看向燕南天的目光中,惊疑已经压过了敬畏!
“没错,这东西,就来自血池最底部。”
苏清瑶冰冷的声音适时响起,如同在滚油里泼进一瓢冷水,瞬间引爆了全场。
“诸位长老、堂主,你们真以为燕南天这半年来频繁闭关,是在修炼什么神功吗?”她环视四周,声音清亮而决绝,“他一次又一次地潜入血池禁地,就是为了将这种诡异的金属植入体内!他传给陈长老、刘长老、孙长老的所谓‘改良版’功法,根本不是为了让他们精进,而是为了改变他们的内力属性,好与这些金属产生‘共鸣’,从而将他们的修为,无声无息地抽走,供养他自己的‘伟大实验’!”
苏清瑶直接点出了几个受害者的名字。
“刘长老为何会一夜之间经脉寸断,化为血水?你们真以为是走火入魔?!”
此言一出,殿内彻底炸开了锅。
尤其是孙长老,他猛地站起身,双目赤红地瞪着燕南天,浑身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剧烈颤抖。
刘长老是他多年的至交好友,他一直对刘长老的死因耿耿于怀!
燕南天的脸,在这一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想到,这两个人竟敢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最大的秘密给掀了个底朝天!
“一派胡言!血口喷人!”
燕南天猛地一拍扶手,一股恐怖的威压轰然爆发,整个大殿都在嗡嗡作响。
他暴怒地指着林战和苏清瑶,厉声嘶吼:“你们两个,一个奸细,一个叛徒,妖言惑众,意图分裂我天魔宫!来人!给本座将他们拿下!就地格杀!”
赵护法早已等候多时,闻言狞笑一声,身形如电,直接扑向林战!
数名执法堂的死士也同时暴起,刀光剑影瞬间笼罩了殿堂中央!
一场血腥的镇压,似乎就要上演。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当!”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声响,突兀地在大殿中响起。
不是兵刃交击,而是一个酒杯被重重顿在梨花木长案上的声音。
只见坐在左侧首位的陈长老,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酒杯,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面无表情。
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将那只盛满美酒的杯子,放在了桌子的左手边。
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一股丝毫不亚于赵护法,甚至更加凝实、更加老辣的宗师气势,却从他那枯瘦的身体里轰然勃发,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瞬间将赵护法前冲的身形死死定在了原地!
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都惊愕地看向这位魔宫中资格最老、平日里最不问世事的元老。
燕南天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也猛地转向陈长老,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
“陈师兄,你这是何意?”
陈长老这才缓缓抬起眼皮,浑浊的老眼对上燕南天的目光,声音沙哑却异常沉稳:
“宫主,此事关系重大,关乎我天魔宫千年根基。他们所言是真是假,那块‘零件’究竟是何物,总该查验清楚。”
他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地补充道:“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我看……还是不要轻易动手为好。”
话音刚落。
又是一声轻响,坐在陈长老下首的王堂主,默默地将自己的酒杯,也放在了桌子的左手边。
“当!”“当!”
紧接着,孙长老和另一位收到林战“技术支援”的李长老,也面沉如水地,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四个酒杯,整整齐齐地摆在了长案的左侧。
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但他们的立场,已经昭然若揭!
大殿内的势力天平,在这一瞬间,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倾斜!
原本铁板一块、以燕南天为绝对核心的权力结构,赫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燕南天死死地盯着陈长老,再扫过王堂主、孙长老那几张决绝的脸,他眼中的惊怒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沸腾到极致的冰冷杀意。
他明白了。
这不是巧合,这是一场策划已久的逼宫!
他设下鸿门宴,想要一举擒杀林战和苏清瑶,震慑所有心怀不轨之徒。
结果,对方将计就计,反手把他精心准备的宴席,变成了一场公开的摊牌局!
今日,怕是杀不成了。
这位雄踞魔道之巅的宫主,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心中的暴怒竟如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
他缓缓地坐回了主座,那双阴鸷的眼睛在林战、苏清瑶和陈长老身上来回扫视,仿佛要将他们的模样深深刻进骨髓里。
一场剑拔弩张的夜宴,就以这样一种诡异的对峙,陷入了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