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底层四九仔的无奈,面对高自己好几个层级、手下人马众多的堂主,哪怕占着理,也不敢有丝毫强硬。
飞洪听着乌蝇这小心翼翼、近乎乞求的话,先是愣了一下,似乎真的在回想自己什么时候借了“大富豪”旁边钱庄的钱。
随即,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情,猛地爆发出一阵夸张的大笑!
“哈哈哈!借钱?对!是有这么回事!”
飞洪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指着乌蝇,对身边的手下说道。
“听到没?洪兴的四眼仔,来问我飞洪,方不方便还钱?哈哈哈哈!”
他手下那帮人也立刻配合地发出哄堂大笑,充满了嘲讽和不屑。
笑够了,飞洪脸色猛地一沉,刚才那点虚伪的“敷衍”彻底消失,只剩下赤裸裸的嚣张和蛮横。
他身体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斜睨着乌蝇,用那沙哑的嗓音,慢条斯理却又充满压迫感地说道。
“钱呢,我是借了。
不过呢,我现在手头紧,没、钱、还。”
他一字一顿,然后挥了挥手,像驱赶苍蝇一样。
“回去告诉你们管账的,过几天,等我手头松了,自然会让你们老大亲自来拿。现在,你可以滚了,别在这里碍眼,影响我和兄弟们吃饭的心情。”
这已经是明目张胆的赖账了,而且态度极其恶劣。
乌蝇的心往下沉,但他知道不能就这么走了。走了,任务就彻底失败,在B哥那里没法交代,在帆哥面前也抬不起头。
他硬着头皮,脸上的笑容更加僵硬卑微,声音也越发低了。
“洪哥……洪哥您别动气。我们……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混口饭吃。规矩……规矩是时限到了,多少要有点表示,不然……不然我们回去没法交差啊。
您看……能不能行个方便,哪怕……哪怕先给一点点,让我们回去有个说法?”
“表示?方便?”
飞洪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眼中的凶光骤然暴涨!
他猛地抓起桌上一个喝了一半的玻璃杯,看都不看,朝着乌蝇脚前的地面狠狠砸了过去!
“砰——哗啦!”
玻璃杯砸在油腻的水泥地面上,瞬间粉身碎骨,碎片和残存的汽水四溅开来,有几片甚至溅到了乌蝇的裤腿上。
“我表示你老母!”
飞洪嚯地站起身,指着乌蝇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乌蝇脸上,声音因为暴怒而更加沙哑狰狞。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飞洪讲规矩、要方便?一个洪兴最底层的四九仔,毛都没长齐,就敢来我面前叽叽歪歪?信不信我今天就把你大卸八块,扔到后巷喂狗?到时候你们大B哥还得提着礼物来跟我饮茶赔罪!”
这一下暴起发难,配合着砸碎的玻璃杯和飞洪那毫不掩饰的杀意,让整个茶餐厅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度。
飞洪身后那二十多个手下,也齐刷刷地站了起来,一个个眼神不善,手摸向腰间或袖口,满室杀气翻涌,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将孤零零站着的乌蝇淹没。
乌蝇被吓得连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卡座的边沿,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惨白如纸,额头的冷汗涔涔而下。
但他知道,这时候绝不能完全示弱,否则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他强忍着无边的恐惧,声音发颤,却努力提高音量,试图用社团的名头做最后一点挣扎。
“洪、洪哥!
这……这笔数,不是我个人的,是……是社团财务公司的公账!您……您这样,我们社团那边……”
“社团?公账?”
飞洪像是听到了更好笑的事情,他嗤笑一声,打断了乌蝇,眼神里的轻蔑和嚣张达到了顶点。
“拿洪兴来压我?我好怕啊!公账又怎么样?别说你一个四九仔,就算你们管账的白纸扇现在打电话过来,我飞洪也照样让他等着!港岛这么大,每天多少烂账,拖几天怎么了?你他妈一个最底层跑腿的,连跟我对话的资格都没有!滚!”
他最后一声“滚”,如同炸雷,震得乌蝇耳膜嗡嗡作响。长乐帮那群手下也跟着起哄,发出各种怪叫和辱骂,仿佛羞辱洪兴的人,能让他们格外有面子,显得自家老大格外威风。
乌蝇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冰凉一片。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体会到“收数”这两个字背后的残酷和艰难。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