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俱乐部技术部的灯还亮着。
陆晨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报表。右手的鼠标点击频率越来越慢，每一动，手腕处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那种疼不是刺痛，而是钝痛，像有人拿着锯子在一寸一寸地锯他的骨头。
他陆晨经忍了两年。
两年前的那场全球总决赛上，他在决胜局里连战十八个小时，手腕的肌腱彻底断裂。医生说能保住手就算幸运了，但他坚持打完了那场比赛——赢了冠军，也输掉了职业生涯。
“陆晨，这么晚还在看数据？”
门被推开，叶轩走了进来。24岁的年轻人穿着件印着某品牌赞助商logo的T恤，手里提着两杯奶茶，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
陆晨没有回头。
“今天的训练赛数据，有问题。”
叶轩把奶茶放在桌上，凑到屏幕前：“什么问题？新人的操作跟不上节奏？”
“不是操作，是意识。”
陆晨的声音很轻，像是一根绷紧的琴弦，随时会断。
“这三个人，反应速度都在中游水平，但是他们的预判有问题。第三波团战，射手提前两秒就往右后方移动了，说明他意识到敌方刺客要从那个位置绕后，但是他没有告诉队友。第五波，辅助明明看到了敌方打野的位置，却没有去探草丛，结果被蹲死。”
陆晨顿了顿，右手轻轻按住手腕。
“这不是水平问题，是态度问题。”
叶轩叹了口气，靠在桌子旁：“我说晨哥，你都退役两年了，还这么较真干嘛？现在的选手，哪个不是打一场赚一场，有几个真正把电竞当事业的？”
陆晨转过头，左眼下方的泪痣在灯光下显得极淡。他的眼神很冷，像是冰封的湖面。
“因为我还记得。”
“记得什么？”
“记得我们是怎么赢的。”
叶轩的表情僵了一下。
两年前，陆晨、叶轩、林凡三个人，站在全球总决赛的舞台上。陆晨戴着黑色口罩，没人看清他的脸，但所有人都记住了“风一样”这个ID。十八个小时的鏖战，陆晨的手腕在第五个小时就开始疼，但他硬是撑到了最后。
那场比赛，被誉为电竞史上最伟大的胜利。
胜利的代价，是陆晨的职业生涯。
“林凡还在外面等你，说有事要和你说。”
陆晨起身，拿起桌上的黑色鸭舌帽戴上，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走吧。”
叶轩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个挺拔却带着一丝落寞的背影，心里有些难受。陆晨退役后，整个人就变了。从前的陆晨，虽然话少，但眼睛里有光。现在的陆晨，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除了遗憾。
出租屋在老城区，一楼，不到五十平米。
林凡已经在门口等着了，23岁的年轻人戴着副金丝边眼镜，气质斯文干净。看到陆晨过来，他笑了笑。
“晨哥，轩哥，你们来了。”
“什么事？”陆晨问。
林凡拿出手机，打开一个网页：“你们看这个。”
镜花水月工作室招聘公告。
“镜花水月？”叶轩皱眉，“没听说过。”
“是个新工作室，但背景不简单。”林凡推了推眼镜，“我查过，工作室的幕后投资人叫慕凝雪，慕氏集团的执行总裁。慕家在商界很有名，但慕凝雪和家族闹翻了，赌约是要在《神域》里取得成绩，才不会被家族压回去。”
叶轩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招聘要求：“游戏经验三年以上，职业选手优先，团队协作能力强，能通过高难度考核……这要求不低啊。”
“关键是后面这句话。”林凡手指向下滑动，“通过考核者，可入住工作室别墅，包吃包住，并提供《神域》顶级账号一套。”
陆晨伸手拿过手机，仔细看了一遍。
“顶级账号？”
“对，不是普通的首发账号，是隐藏账号。”林凡说，“《神域》要开服了，这是全球首款100%沉浸式全息网游，据说里面有隐藏职业。但隐藏账号数量极少，大部分都被大公会垄断了。这个工作室能提供隐藏账号，说明他们有背景。”
陆晨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去？”
“我想。”林凡点头，“晨哥，我知道你现在在俱乐部当技术顾问，收入不错，但是……你不觉得你现在的状态不对吗？”
陆晨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你每天看训练赛数据，分析每个选手的操作和意识，但是你自己已经两年没有真正碰过游戏了。每次看到选手失误，你都会说‘如果是我’，但是你再也没有那个机会了。”
林凡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叶轩也开口了：“晨哥，我知道你想证明自己。你的手腕……我知道疼，但是全息网游用的是脑神经接入，不需要手部操作，你的伤不会影响游戏体验。”
陆晨抬起头，看着叶轩。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去玩《神域》？”
“因为害怕。”
叶轩说得很直接。
“你怕你玩不好，怕你不再是那个‘风一样’，怕你连最后一点骄傲都保不住。所以你干脆不玩，宁愿当个幕后顾问，看着别人在场上发光发热。”
陆晨没有反驳。
他确实害怕。
两年了，他每天都在想，如果当时他没有强行打完那场比赛，如果他在第五个小时就下场，他的手腕会不会还有救？如果他还年轻，他是不是还能站在舞台上？
但是他没有如果。
“《神域》不一样。”林凡说，“它的操作方式完全不同，你的手伤不会成为阻碍。而且，这个工作室提供的是隐藏账号，你有机会获得隐藏职业。晨哥，你不是一直说，如果有机会，你想体验一次真正的隐藏职业吗？”
陆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手腕处有一道淡淡的手术疤痕，那是两次手术留下的痕迹。医生说过，如果再高强度使用手腕，可能会导致手部永久性残疾。
但是全息网游……
不需要手部操作。
“给我看看招聘公告的详细内容。”
陆晨从叶轩手里拿回手机，仔细阅读了一遍。
考核时间是三天后，地点在江城科技园区。考核内容是团队协作任务，要求五人小组在限定时间内完成高难度副本。
“五人小组。”陆晨说，“我们只有三个人。”
“所以需要再找两个人。”林凡说，“但我相信，只要有晨哥在，其他两个人不是问题。”
叶轩拍了拍陆晨的肩膀：“晨哥，你想想看。我们三个，曾经站在全球总决赛的舞台上，拿到了冠军。虽然退役了，但我们的技术和意识还在。这次《神域》，我们要不要再试一次？”
陆晨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两年前的那场比赛，想起自己手腕断裂的那一刻，想起医生说“以后再也不能打职业了”的话，想起自己在手术室里醒来时那种绝望的感觉。
他更想起自己在夺冠后，站在领奖台上，看着台下无数的粉丝，那种发自内心的骄傲和自豪。
他真的很想，再体验一次那种感觉。
即使不是职业赛场，即使只是在一个虚拟游戏里。
“好。”
陆晨抬起头，眼睛里重新有了一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