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着铺子!记住,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别出来!”
陈伯的嘶吼声在沈昼耳边炸响,下一秒,一股巨力将他推向里屋。
沈昼踉跄着后退几步,重重地撞在身后的货架上,一堆半成品的纸马纸人稀里哗啦地掉了下来。
他抬起头,只看到师傅用他那瘦小而佝偻的身躯,死死地抵住了那扇已经开始变得半透明的木门。
门板上,古朴的木纹正在消散,仿佛被无形的橡皮擦一点点抹去。
“师傅!”沈昼惊恐地喊道,挣扎着想要冲过去。
也就在这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烧感,从他的双眼深处猛然爆发!
“啊——!”
沈昼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嚎,双手捂住了眼睛。
剧痛如同两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他的眼球,并向内搅动。
他的世界瞬间被剥夺了色彩与形态,所有的一切,无论是师傅的背影,还是散落一地的纸扎,都在视野中分解、重构,变成了一片由无数金色线条构成的、奔腾流淌的海洋。
这些线条,有的密集粗壮,有的纤细黯淡,它们以一种玄奥难懂的方式交织、缠绕,构成了他所认知的一切事物的“底层框架”。
他“看”到了,抵住房门的师傅,身体也在“溃散”。
构成他血肉、筋骨的金色线条,正在一根根地断裂、崩解,化作最原始的金色光点,逸散到门外那片扭曲混乱的虚无之中。
师傅在用自己的“存在”,去填补门外那个正在吞噬一切的窟窿。
“不……不要……”沈昼跪倒在地,泪水混合着血水从指缝间渗出。
他想大喊,喉咙却像是被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悲鸣。
在那些金色的线条彻底消散前,陈伯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缓缓地回过头。
他的脸庞已经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个轮廓。
他对着沈昼的方向,伸出颤抖的右手。
沈昼下意识地伸出手去。
一根冰冷、沾着黏腻液体的手指,点在了他的手心。
那手指带着最后的温度和力道,以血为墨,迅速地勾勒出一个繁复无比的符文。
符文成型的瞬间,一股温热的力量从掌心涌入,流遍四肢百骸,驱散了眼中的剧痛。
他看到师傅的嘴唇在开合,似乎在对他说着什么。
没有声音。
一个字都没有。
话音未落,陈伯的身体便彻底失去了支撑,在一阵微风中,化作漫天纷飞的、灰白色的纸屑。
那些纸屑盘旋、飞舞,最终轻轻落在沈昼的身上、脚下,像是冬日里一场无声的雪。
屋子里,只剩下沈昼一个人。
眼中的剧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能清晰地看到,整个纸扎铺被一层肉眼看不见的、由无数金色符文构成的屏障笼罩着,将门外那个溶解、崩塌的世界彻底隔绝。
这间小小的铺子,成了混乱海洋中唯一的一座孤岛。
沈昼缓缓跪倒在那堆灰白的纸屑中,身体因极致的悲伤和恐惧而剧烈颤抖。
师傅没了。
那个每天念叨他、教他手艺、给他做饭的老人,就在他眼前,变成了一地碎纸。
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悲伤还未来得及将他吞噬,一阵剧烈的砸门声将他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砰!砰!砰!”
那扇被师傅用生命加固过的木门,此刻正被人从外面疯狂地捶打着。
紧接着,一个女人凄厉、扭曲的求救声穿透了门板,带着哭腔和绝望。
“沈老板!开门!救命啊!救救我的孩子!”
是张婶的声音,住在隔壁单元的邻居。
沈昼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抵着掌心,绷得一片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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