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笔完成,那个小小的血色符文在黄纸上成型的瞬间,它仿佛活了过来。
血迹的颜色骤然加深,从鲜红变成了近乎黑色的暗红,并散发出一股微不可查的温热。
“嗡——”
一声极轻微的、仿佛古刹钟鸣般的震颤,只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沈昼眼前一黑,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倒在地。
他连忙用手撑住工作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仅仅是画下这一个最基础的符咒,就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精力。
这就是代价吗?
他捏着那张轻飘飘却又仿佛重若千钧的黄纸,没有半分迟疑,径直走向那扇仍在被“砰砰”捶打的木门。
他没有开门。
师傅的嘱咐言犹在耳,他不能拿这唯一的避风港去冒险。
沈昼蹲下身,将那张画着血色符咒的黄纸,从厚重木门下方那道狭窄的门缝里,轻轻地塞了出去。
门外的哭喊与捶打声,戛然而止。
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他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这突如其来的寂静,比之前凄厉的求救更让人心悸。
沈昼稳了稳心神,凑到门上的猫眼处,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
猫眼提供的视野狭窄而扭曲,但足以让他看清门外的情景。
那张薄薄的黄纸,正静静地躺在铺子门口的台阶下。
以它为中心,一圈直径约莫一米左右的地面,奇迹般地停止了那种恶心的、蜡状的溶解。
粗糙的水泥地恢复了它原本坚硬、灰白的质感,与周围如同沸腾泥浆般不断扭曲、流淌的柏油路面形成了泾渭分明的对比。
那片小小的区域,仿佛是被无形的力量强行从崩坏的世界中抠了出来,成了一座孤零零的、坚不可摧的礁石。
张婶就瘫坐在这片小小的安全区内。
她披头散发,满脸泪痕与污垢,双目圆睁,眼神空洞地盯着那张黄纸,身体像是筛糠一样剧烈地抖动着。
她的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显然是被眼前这超自然的一幕给吓傻了。
就在这时,远处扭曲的街景中,几道模糊的人影踉踉跄跄地冲了出来。
沈昼的瞳孔微微一缩。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穿着一身已经变得脏污不堪的社区保安制服,正是住在小区里的保安刘壮。
他几乎是拖着另一个人在跑,那人腿上似乎受了伤,一瘸一拐,行动极为不便。
他们的身后不远处,还跟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步履还算沉稳。
沈昼认得他,是住在三号楼的退休教授王建国,平日里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刘壮显然也看到了门口这片诡异的安全区,以及瘫坐在里面的张婶。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的溺水者,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用尽全身力气,拖着伤员一头冲进了那片由黄纸镇住的区域。
由于空间有限,他一进来就和张婶撞在了一起,三个人顿时滚作一团。
而那个退休教授王建国,却没有像刘壮那样急着冲进安全区。
他停在了那片区域的边缘,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厚厚的眼镜,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学者般的冷静。
他的目光没有在张婶和刘壮身上停留,而是死死地盯着脚下那条清晰的分界线——一边是坚实的水泥,另一边是蠕动的混沌。
下一秒,王建国做出了一个让沈昼都感到心惊的举动。
他蹲下身,极为谨慎地伸出一根手指,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研究和审视的意味,轻轻触碰着稳定区与溶解区的边界。
他的指尖在坚实的地面上划过,又在黏稠的混沌边缘试探,眼中闪烁着一种不属于此刻绝境的、狂热的探究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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