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通过猫眼扭曲的视野映入沈昼眼中,让他背脊窜起一股比“理崩”本身更甚的寒意。
恐惧源于未知,但王建国这个人,他的冷静和理智,在这种末日景象下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反而像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疯狂。
“砰!砰!砰!”
沉重而狂暴的砸门声再次响起,打断了沈昼的思绪。
是那个保安刘壮。
他把那个腿部受伤的同伴丢在地上,自己则像一头蛮牛,用肩膀和拳头猛烈地撞击着铺子的木门。
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连带着门框都在微微震动。
“里面的人!开门!快开门!”刘壮的声音嘶哑而暴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我们看见了!这地方是安全的!别他妈当缩头乌龟,快开门让我们进去!”
他的吼叫点燃了幸存者的情绪。
瘫软在地的张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也跟着尖叫起来:“沈老板!你不能见死不救啊!开门吧,求你了!”
沈昼的视线穿过猫眼,看到那张薄薄的黄纸符上的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从暗红变回了普通的干涸血迹。
以黄纸为中心的那片稳定区域,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波动,仿佛平静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撑不了多久了。
这个认知像一块冰,沉甸甸地坠入沈昼的胃里。
他脑海中飞速闪过师傅临终前的嘱托——“守着铺子”。
这间铺子是最后的堡垒,一旦被冲破,他和师傅用生命守护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他不能开门。
“开门!听见没有!再不开门老子把门给你砸了!”刘壮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他甚至后退几步,看样子是准备助跑冲撞。
沈昼的牙关紧咬,后槽牙摩擦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他知道,靠一张小小的“镇”字咒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这只是杯水车薪的苟延残喘。
他需要一个更强大的、能持续提供稳定范围的“锚点”。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工作台上。
那里静静地摆放着一个尚未完工的白色纸灯笼。
素白的纸面上没有任何花纹,竹篾扎成的骨架匀称而坚固,只差最后的封口和提手没有装上。
这是师傅走前几天一直在做的东西。
当时他还笑话师傅,都什么年代了,谁还挂这种老掉牙的白灯笼,晦气。
师傅只是摇摇头,说他不懂,这叫“镇魂”,也叫“引路”,是给那些迷了路的东西一个归处。
原来,师傅早就预感到了什么。
这盏灯笼,是师傅的遗物。
沈昼的呼吸陡然一滞,随即,一股决然涌上心头。
这或许……也是唯一的希望。
他不再理会门外愈发疯狂的叫嚷和撞击,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工作台前。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即将触摸到某种核心秘密的战栗。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那股廉价的泡面味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纸张和墨水混合的、令人心安的气息。
他拿起那把师傅掉落在地上的刻刀。
刀柄是温润的木质,上面还残留着师傅的体温和汗渍,冰冷的刀锋却透着一股能斩断一切虚妄的锐气。
当他的目光再次聚焦于那盏白色纸灯笼时,眼中的世界彻底变了。
在他的“镇厄之瞳”下,灯笼不再是一个简单的纸扎物。
它变成了一个由无数金色线条交织构成的复杂结构。
大部分线条流畅而稳定,但在几处关键的节点,那些代表着“法则”的线条却显得黯淡、扭曲,甚至出现了细微的断裂。
他看懂了。这些瑕疵,就是灯笼无法发挥真正作用的原因。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
左手扶稳灯笼的骨架,右手握紧刻刀,手腕一抖,锋利的刀尖便精准地落在一根扭曲的竹篾上。
“嗤——”
一声轻响,一小片竹丝被削去。
那根竹篾原本细微的弧度偏差被瞬间修正。
而在他的视野里,那条原本错乱的金色线条,随着这一刀,猛地绷直,重新归于秩序。
原来如此。
所谓的纸扎秘术,不是凭空创造,而是“修正”。
修正现实中那些偏离了“常理”的扭曲,将万事万物重新拉回它应有的轨道。
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响,仿佛死神的催命鼓点,一声声敲击在他的心脏上。
但沈昼充耳不闻,他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了手中这方寸之间的世界里。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刻刀在指尖翻飞,如同一只不知疲倦的蝴蝶。
削、切、刮、磨,每一刀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厘。
一根又一根错位的竹篾被修正,灯笼骨架上那些黯淡断裂的法则线条,也随之被一一点亮、续接。
很快,整个骨架上所有的金色线条都变得流畅而完整,散发出淡淡的、肉眼不可见的光晕。
还不够!
沈昼的目光转向灯笼素白的纸面。
在他的视野里,纸面上同样布满了如同蛛网般细密的纹路,其中有几处关键的脉络是断开的。
他放下刻刀,转身拿起桌上的朱砂碟和一支半旧的毛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