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所内一片狼藉,药柜倒塌,病床歪斜。
李医生凭借专业知识,很快就在一堆废墟中找到了一个还算完好的急救箱,里面有抗生素、消毒水和一些无菌纱布。
“够了!这些足够了!”李医生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刘壮则在另一边翻找,希望能找到些食物和水。
但他很快就失望地发现,存放食物和瓶装水的小仓库货架是空的,地上只有一些撕开的包装袋和几个空瓶子,旁边还有几串凌乱而新鲜的脚印,一直延伸到后窗。
“妈的,有人捷足先登了!”刘壮低声咒骂了一句。
沈昼的目光在那些脚印上扫过,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没有多说,只是催促道:“东西拿到就走。”
就在他们原路返回的途中,在距离纸扎铺几百米外的一栋倾斜大楼三楼的窗户后面,一双贼亮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这诡异的一幕。
那是个身材瘦小、面容猥琐的男人,幸存者们都叫他“耗子”。
他像一只真正的老鼠,靠着对这座城市的熟悉和狡猾,在“理崩”的夹缝中活到了现在。
他亲眼看着那只不可思议的纸鹤,引领着三个人,在扭曲的世界里走出了一条笔直的“神路”。
他还看到了刘壮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那上面清晰的红十字标志,让他眼中迸射出贪婪的光芒。
药品,在这末日里,和食物一样,是硬通货。
耗子没有声张,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他只是将这一幕牢牢记在心里。
当沈昼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后,他才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整个人如同一滴水融入大海般,悄无声息地退入窗后更深的黑暗里。
回到纸扎铺,灯笼的光芒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李医生立刻开始为伤员处理伤口、注射抗生素。
而沈昼,却连一口水都没喝,立刻开始了新的工作。
他将从诊所带回来的几个装药品的硬纸板箱拆开,又从铺子角落里翻出一些削好的竹篾。
他没有休息,仿佛一具不知疲倦的机器,就在众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开始动手扎起了新的东西。
这一次,是两只半人高的土狗。
他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裁剪、折叠、捆扎、裱糊,一气呵成。
短短半小时,两只栩栩如生的纸狗就已成型。
它们身形矫健,四肢有力,肌肉的轮廓都被他用纸张的褶皱模拟了出来,只是那双眼睛的位置,依旧是空洞的。
沈昼没有为它们点睛。
他取来一小碟朱砂,用自己的血调和,然后用毛笔蘸着,在那两只纸狗的额头、四肢关节处,都点上了一个殷红的印记。
被安置在角落里的小雅,一直远远地看着。
她拉了拉身旁父亲李医生的衣角,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地、带着一丝怯意地说道:
“爸爸,那两个狗狗……在看我们。”
李医生一愣,顺着女儿的目光看去。
那两只纸狗明明没有眼睛,只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但不知为何,他竟也产生了一种被某种冰冷的东西无声注视的错觉,后背不禁窜起一股凉意。
沈昼做完这一切,才将两只纸狗搬到了巷子口,一左一右,正对着外面那片混沌的黑暗,像两尊沉默的卫兵。
夜,渐渐深了。
庇护所内的大多数幸存者,在经历了白天的恐惧和震撼后,都带着一丝虚假的安全感沉沉睡去。
只有灯笼的光,还在不知疲倦地守护着这片小小的孤岛。
万籁俱寂中,几道黑影借着扭曲建筑的掩护,如同鬼魅般摸到了巷子口。
为首的,正是白天那个叫耗子的瘦小男人。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面带凶光的拾荒者。
“耗子哥,就是这儿?”一个同伴压低声音问,看着巷口那散发着温暖光芒的灯笼,眼中满是贪婪。
“错不了。”耗子眯着眼,指了指巷口,“看见没,门口还有两条狗。看来他们也怕有人摸进来。”
他看着那两只静立不动、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滑稽的纸狗,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你们俩,先进去探探路。记住,别出声,把那个背包弄出来就行。”耗子压低声音,熟练地发号施令。
他自己则缩在一个墙角后,准备随时接应。
其中一个胆子大的拾荒者点了点头,从腰间抽出一根撬棍,猫着腰,一步一步地朝巷口的光晕靠近。
他小心翼翼地计算着距离,当他的左脚刚刚踏入那片橘黄色光晕的范围,甚至还没来得及踩实——
变故,陡生。
他左侧的那只纸狗,那颗僵硬的纸扎头颅,毫无征兆地、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结构的方式,瞬间转了整整一百八十度。
那个黑洞洞、没有眼珠的眼眶,就这么死死地、精准地“锁定”了他。
男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一股极度的恐惧就扼住了他的喉咙。
下一刻,那只纸狗动了。
没有扑咬的咆哮,没有奔跑的脚步声,它就像一道被投射出去的影子,无声无息地弹射而出。
空气中只留下一道尖锐的、被极致速度撕裂的轻微风啸。
男人只看到一道黄色的虚影在眼前一闪而过,紧接着,他的脖颈处传来一阵冰冷而剧烈的刺痛。
他低下头,只来得及看到几片碎纸屑,如同黄色的蝴蝶,从自己的喉咙前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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