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面汤滴在皱巴巴的衬衫上,林缺没去擦。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数字:-1,987,450.33。
一百九十八万七千四百五十块三毛三。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是银行短信最后的慈悲,提醒他欠得明明白白。
“家人们……”
林缺开口,声音有点哑。他清了清嗓子,挤出点热情。
“看到我身后这些了吗?正宗东北松木,老师傅手工打造,去年……不,前年的新款!”
镜头扫过仓库角落,堆着十几口棺材。深褐色,盖子上雕着粗糙的“寿”字,在惨白灯光下泛着廉价的光。
“原价九九八,今天!在我直播间,只要一九八!”
他伸出两根手指,对着镜头,努力让眼睛发亮。
“就三单!清完我就下播,厂里尾货,亏本处理!给爸妈备着,安心!给自己备着……呃,划算!”
屏幕空空荡荡。
右上角的在线人数:3。
一个ID叫“夕阳一点红”,头像是一朵荷花,估计是误点进来的大爷大妈。
一个ID是乱码,一动不动。
还有一个,ID叫“黑无常007”,头像是全黑。
林缺心里骂了一句。这都什么牛鬼蛇神。
弹幕区静静躺着三条“来了”的自动发言,是那俩机器人自带的。只有“黑无常007”那边,空空如也。
“家人们,动动手指,点点关注。”林缺机械地重复着说了八千遍的话,“关注不迷路,主播带你……”
“怎么付款?”
一条新弹幕跳出来。
发信人:黑无常007。
林缺愣了一下,瞬间回神:“哎!这位‘黑无常’大哥!问得好!直接点下方小黄车,1号链接,拍下就行,包邮!”
“用这个付,行吗?”
又一条弹幕。下面附了张图。
图有点模糊,像是用老式手机拍的。一沓纸钱,黄底,印着古怪的红色图案和“天地银行”的字样。面额:壹佰億。
冥币。
林缺脸皮抽了抽。
“大哥,别闹。”他干笑,“咱这是正经直播间,收人民币,或者平台支付。这玩意儿……您自己留着花吧。”
“只有这个。”
黑无常007回复很快。
“真不行,大哥。”林缺有点烦了,破产边缘,没心情陪人玩cosplay。
“急需。帽子,有吗?”
“帽子?”林缺没反应过来。
“遮住头顶的。要牢,不容易掉。”
林缺瞥了眼旁边堆杂物的桌子,上面有几顶去年卖剩下的老头帽,加绒加厚,印着“福”字,灰扑扑的。
“帽子……有倒是有。”他迟疑道,“可我这卖的是棺材……”
“一起。十口棺材,十顶帽子。用这个付。”
附图的冥币又发了一遍。
林缺盯着那“壹佰億”看了几秒。破罐子破摔的念头涌上来。
“行!”他咬牙,“大哥你够硬!小黄车1号链接,棺材,你拍十份。帽子我改价,你等会儿。”
他手忙脚乱地在后台操作,给那丑帽子上架,标价一块。心里盘算,这哥们要是真拍,棺材钱能回点血。要是恶作剧,也就浪费点时间。
反正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拍好了。”黑无常007说。
几乎同时,手机“叮咚”连响十声。
后台提示:您有新的订单。
林缺心脏猛地一跳,点开。
十个订单。收货人:范无救。地址只写了一行:酆都城外三百里,无常府甲字七号。
电话一栏:勾魂直呼。
运费显示:阴阳专递(已支付)。
支付方式:阴德抵扣。
林缺看得眼花,但那“已支付”三个字,清清楚楚。
“地址……电话……”他喃喃道。
“有问题?”黑无常007问。
“没……没问题!”林缺反应过来,管他呢,能发货就行,“大哥您地址挺别致哈!帽子我一起给您发过去,棺材……我尽量找物流!”
“嗯。东西放门口即可。”
说完,黑无常007的头像暗了下去。
在线人数变成了2。
林缺看着那十个订单,又看看角落里那堆棺材,觉得有点魔幻。
就在这时——
【叮!】
一个清脆的、仿佛直接响在脑中的声音响起。
【检测到跨界交易完成。】
【万界电商系统激活中……】
【绑定宿主:林缺。】
【新手任务完成。奖励发放中……】
眼前突然跳出个半透明的蓝色界面,像劣质网游的UI。最上面写着“万界电商系统V1.0”,下面有几个图标:【我的店铺】、【万界频道】、【仓库】、【结算中心】。
林缺懵了,使劲眨眨眼。界面还在。
他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
不是幻觉。
【新手奖励:阴阳眼(初级)已发放。备注:可视阴阳,辨鬼识神,持续消耗微量精神力。】
【检测到本次交易货币为“天地银行壹佰億面额冥币”,正在结算……结算完毕。转换比率:1冥币=0.0001天道功德≈0.01元人民币。】
【您本次收入:100,000元人民币。已自动折算存入您的个人账户,来源已合理合规化。】
“多……多少?”林缺嗓子更哑了。
手机震动。银行短信。
“您尾号账户收入100,000.00元,余额102,347.21元。【xx银行】”
林缺看着那数字,呼吸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