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近乎卑微,但眼神却固执得吓人。
倪孝祖静静地看着他,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没有说话。
客厅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古董座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细碎的脚步声从侧面的走廊传来,伴随着稚嫩欢快的呼喊:“爸爸!
爸爸你在这里呀!”
一个约莫五六岁、穿着粉色连衣裙、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女孩像一只快乐的小蝴蝶,从走廊里跑了出来。
她显然对这里很熟悉,或者说,对寻找爸爸很执着,径直忽略了坐在沙发上的倪孝祖,绕过站在客厅中央、身体瞬间僵硬的陈国忠,张开小手,一把抱住了倪孝祖的右腿。
“爸爸,海儿找了你好久!
李阿姨说你来了这里!”
小女孩仰起头,粉嫩的小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倪孝祖,然后摇了摇他的腿,用软糯的童音央求道:“爸爸,你不要再和那个坏蛋叔叔吵架了好不好?
陪海儿去公园玩吧?
你说过今天要带我去坐旋转木马的!”
小女孩的出现和她的话,让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极其古怪。
陈国忠脸上的决绝和恳求凝固了,转而变成一种混杂着惊愕、尴尬和难以言喻痛楚的复杂神色。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倪孝祖低下头,看着抱住自己腿的小女孩。
女孩的眼睛很亮,很干净,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和对“爸爸”全然的依赖。
他脸上那种惯常的冷漠和疏离,在面对这双眼睛时,微微融化了一些。
他弯下腰,动作竟有几分难得的轻柔,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声音温和得与刚才判若两人:“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海儿!”
小女孩大声回答,然后像是想起什么,松开倪孝祖的腿,从连衣裙的小口袋里掏出一颗包装鲜艳的水果糖,献宝似的举到倪孝祖面前,“爸爸,吃糖!
吃了糖就不生气了,陪海儿去玩!”
倪孝祖的目光落在那颗小小的糖果上,又抬眼看了看脸色灰败、眼神中充满痛苦和祈求的陈国忠。
陈国忠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最终只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海儿……他的女儿。
原来他身患脑瘤,时日无多。
这最后的执念,就是扳倒王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