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拎着粮食、渔篓,加快脚步往白沙渡赶。
就想赶紧回家生火造饭。
“哟,这不是白家的读书郎吗?怎么,今儿个没抱着圣贤书啃?”
眼看着就要到家门口。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招呼,带着一股浓浓的匪气。
白三郎猛地回过头,就看见一个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的壮汉,带着两个吊儿郎当的泼皮,拦在了他面前。
黄虎,外号黄鲨,是白沙渡有名的渔霸。
他手底下养着一群打手,牢牢控制着白沙渡的渔港码头,渔民们打回来的渔获,必须低价卖给他,否则连码
头都进不去。
平日里更是靠着放高利贷、逼良为娼、勾结倭寇走私赚钱。
白沙渡不少人家,都被他坑得家破人亡,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好家伙,居然把你爹那把老渔刀都翻出来了?”
黄虎三角眼扫过白三郎腰间的渔刀,一脸的戏谑。
“怎么?圣贤书读不下去了,打算学我们这些粗人,下海喝咸水耍刀子了?”
“不过是混口饭吃,不值当黄哥挂心。”
白三郎对这凶名赫赫的渔霸避之不及,下意识后退半步,握紧了怀里的粮食。
“黄哥特意拦着我的路,是有什么吩咐?”
黄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往前凑了两步。
“前阵子我跟你提的那桩买卖,你琢磨得怎么样了?”
前阵子?
白三郎心里咯噔一声,一股不好的回忆从脑海里涌了出来。
半年前,白振海失踪后,家里断了生计,原身走投无路,又不肯放下身段下海。
这时候,刚好黄虎找上门来,要把苏婉娘卖给黄虎当小妾换银子,好供自己继续读书。
当然!如今已经换成现在的他,自然是不可能做出这种畜生不如的事。
“劳黄哥费心了。”
白三郎定了定神,坚定地拒绝道。
“我后来想了想那笔钱,我不能要,那桩买卖,也不必再提了。”
闻言,黄虎脸色猛地阴沉下来,三角眼里满是凶光。
“白三郎,别给脸不要脸!白沙渡这一亩三分地,还没人敢驳我黄虎的面子,你可想好了后果!”
“多谢黄哥抬爱,只是我心意已决,不用再说了。”
白三郎抱紧怀里的粮食,绕开几人,快步往家走,心里隐隐有些忐忑。
他太清楚黄虎这种人的性子,向来是雁过拔毛,不达目的不罢休。
这件事,恐怕没那么容易了结。
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吃饭的营生还没着落,又被这吃人的渔霸盯上了。
白三郎摸了摸腰间的渔刀,冰凉的触感传来,让他稍稍定了定神。
也不知道这渔刀刀法入门之后,能给他带来什么样的变化。
“算了,还是先填饱肚子,有了力气,才能练刀!”
白三郎推开家门,发现苏婉娘还没回来。
她每天上午要去渔行帮人剖鱼整理渔获,下午要去镇上的大户人家浣洗衣物、补渔网。
从早忙到晚,几乎没有一点闲下来的时候。
白三郎放下东西,主动劈柴生火,淘米煮饭。
白花花的大米焖得香气四溢,两颗咸鸭蛋切好码在盘子里,捡回来的淡菜和小海螺煮了一锅鲜汤。
再加上清炒的海荠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对于如今家徒四壁的他们来说,这已经是想都不敢想的一餐好饭了。
等到夕阳彻底沉入海面,天色擦黑的时候。
苏婉娘才挎着空篮子,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家。
她一进门,就闻到了满屋子的饭香!
看着桌上热腾腾的现成饭菜,整个人都愣住了,不敢置信道。
“三郎?这……这饭是你做的?家里哪来的钱买白米,还有咸鸭蛋?”
“先坐,忙活一天了,趁热吃饭。”
白三郎招呼她坐下,自己抓起筷子,狼吞虎咽地扒起了饭。
他早就饿得前心贴后背了,一口大米饭下去。
只觉得浑身都暖了起来。
“三郎……”
“嗯?”
白三郎埋头扒了半碗饭,才发现苏婉娘坐在对面,压根没动筷子。
她的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晶莹的泪珠挂在长长的睫毛上,抖个不停。
身子哆嗦着,哽咽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