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海乱礁区,向来只有白沙渡的老渔户,才敢结伴驾船闯进去。
一来是这片海域暗礁密布、暗流汹涌。
深处更有伤人的海兽、吃人的海妖,结伴而行好歹有个照应。
二来若是真猎到几百斤的深海大货,总得有人帮忙抬上船、控住船!
久而久之,闯乱礁区的渔户便形成了一个小圈子。
想要进这片海域,最好有个熟人领路。
否则茫茫外海,若是被人见财起意,凿了船、沉了尸。
只怕是连骨头都要被鱼虾啃得干干净净,连个响都听不到。
“你要去乱礁区?”
赵老海满脸吃惊,手里的船桨都顿住了,上下打量着白三郎。
“三郎,你才下海几天?那地方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家今年的税还没交,七日期限就在眼前。”
白三郎坦诚道。
“除了乱礁区,还有哪里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凑够三两银子?”
“唉……”
闻言,赵老海重重叹了口气,黝黑的脸上满是无奈。
这年头,苛政猛于虎!
海边渔户的命,还不如浪里的一条鱼值钱。
他犹豫了片刻,狠狠一跺脚。
“行!叔带你闯一趟!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最后空手而归,你可不能怨叔。”
“这是自然,赵叔放心,小子绝无半句怨言。”
白三郎连忙拱手道谢。
小船破开海浪,往乱礁区驶去。
途中,赵老海开始给白三郎讲起了乱礁区的规矩与保命的注意。
“乱礁区能出大货、出灵鱼不假,但年年都有人折在里面,连船带人都找不到。”
“遇上深海的章鱼怪、虎鲨群,别想着硬拼,赶紧调转船头往浅滩跑,保命最要紧。”
“还有最重要的一条——避绣船。”
“避绣船?”
白三郎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对。”
赵老海的语气沉了下来,指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
“但凡船帆上绣着徽记的,要么是海外仙门的外门弟子出来采灵材的船,要么是县里豪强的私船,还有水师
的官船。”
“这些人咱们得罪不起,躲得越远越好。”
“前两年,隔壁村的老渔户,在北礁打到了一尾带灵气的金线鱼,刚好撞上仙门的船,人家直接把鱼抢了,
还把老渔户的船凿沉了。”
“人直接喂了鲨鱼,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所以到现在,咱们这些普通渔户,只敢在乱礁南片活动,北片的灵渔区,是那些上等人的猎场。”
“你记死了,绝对不能踏过去半步。”
“最后一条,你要是真打到什么大件儿,自己弄不上船,就吹这个响螺号。”
“附近空手的渔户听见了,会过来帮忙抬,事后你按规矩分点渔获、或者给点辛苦钱就行。”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打磨得油光水滑的海螺,递了过来。
这是海边渔户专用的响螺!
螺口经过特殊处理,吹起来声音洪亮清越,能顺着海浪传出好几里地。
虽然没有丝毫杀伤力,但可专门用来传信号、求照应。
“谢谢赵叔!”
白三郎双手接过响螺,心里满是感激。
不过是几个咸鸭蛋的人情,换来这些能救命的经验与规矩,这笔买卖,太值了。
说话间,小船已经穿过了外围的浅礁,来到了乱礁区的南片海域。
为了避免争抢渔获,渔户们进了乱礁区,一般都会分头行动!
除非是提前约好,结伴围猎大型海兽。
乱礁区水深浪静,水下遍布黝黑的礁石与五彩的珊瑚。
阳光透过海面洒下来,光影斑驳。
白三郎握着渔刀,翻身潜入水中的瞬间,【水息寻踪】的能力全开,方圆十丈内的动静,尽数落入他的感知
之中
——沙砾里藏着的鱼鳞、礁石下的鱼粪。
水藻间鱼虾游动带起的细微水纹,全都清晰无比。
“寻常老渔户养了十几年的寻水犬,都未必有我这般感知!”
“我没有寻水犬,可我自己,就胜过最好的寻水犬!”
“这还只是入门的效果!”
白三郎心中振奋,借着水行灵气的掩护,身形如游鱼一般,在珊瑚礁与暗礁之间穿梭,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动
静。
乱礁区的渔获确实比近海多得多。
但绝大多数,也都是些小鱼小虾,百斤以上的大型海兽,同样不好找。
再加上这些年过度捕捞,还有仙门豪强霸占了北片的灵渔区!
就算是南片,渔户们也大多只能勉强糊口,空船而归也是常有的事。
按照赵老海的说法,真正灵鱼多、大货多的地方,在乱礁区的北片。
可那里是上等人的猎场,寻常穷人没有武功傍身、没有修为护体。
根本不敢踏进去半步。
“连下海打渔,都要被分三六九等吗?”
白三郎泛起一阵冷意,没有急着去猎那些小鱼小虾。
以他如今的刀法,寻常鱼虾随手就能猎到。
当务之急,是找个够大的家伙,哪怕是百斤以上的海鲈、红鲷也行。
他将【水息寻踪】的专注力拉到了极致。
非但不觉得疲惫,反而对周遭水流、灵气的感知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