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虎一死,没人再敢上门找茬,白三郎总算过上了安稳日子。
连着五天,他日日都是闯乱礁、卖渔获、回屋练刀、读书的三点一线,日子过得规律又紧绷。
至于黄虎那厮,尸体沉进深海海沟后,第二天就成了鲨鱼的腹中餐,连点骨头渣都没剩下。
白三郎反倒借着巡查海况的由头,顺手斩了两尾偷闯浅滩的恶鲨,又添了一笔进项。
“青斑鱼一尾七斤,花蟹五只三斤二两,外加一尾四十斤的红鲷……”
望潮楼内,白三郎像个熟门熟路的任务执行者,把沉甸甸的渔获往柜台上一放,动作干脆利落。
这几天虽没再猎到龙趸那样的大货,但每日进项也颇为可观,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连税银都凑不齐的穷书生。
掌柜周宏达噼啪拨弄着算盘,手指翻飞间,抬眼就把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扔了过来。
“刚好一两银子,拿着!”
一两银子,在这兵荒马乱、物价飞涨的年月,足够寻常渔户一家三口省吃俭用撑上一个月了。
可白三郎只是淡淡接过钱袋,随手揣进怀里,神色波澜不惊。
——毕竟不久前,他单刀斩龙趸,可是一次性挣了八两现银。
这点钱,顶多算个零头。
奈何深海灵鱼和巨型海兽不是天天能遇上,乱礁区南片的渔获虽多。
可大多是些寻常货色,想再挣一笔大钱,难如登天。
“要是能去北礁灵渔区就好了!”
白三郎靠在柜台边,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渔刀,眼底闪过一丝热切。
“听赵老海说,北礁深处藏着真正的灵异兽,随便一尾,就能卖到十两往上,遇上带先天灵气的,更是能炒到天价!”
可这话也只能在心里想想。
乱礁区以北,早已被武馆高手、水师精锐和仙门外门弟子彻底霸占,划为私猎场。
像他们这样没背景、没势力的普通渔户,别说去北礁猎渔,就算是靠近半步。
轻则被打骂一顿、抢走渔获!
重则直接被沉海喂鱼,那些习武之人,霸道得没边!
“还是得赶紧打听武馆的事,只有练出真本事,才能硬气起来,想去哪就去哪!”
白三郎打定主意,没着急离开望潮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碗肉汤,静静等候。
他知道,这个点,李渔肯定会来出货。
果然,约莫半个时辰后,就见李渔拎着半篓小鱼,骂骂咧咧地走进来,脸上还带着几分没消的火气。
“三郎哥,别提了!那两个狗娘养的武馆弟子,根本就没打算帮俺,纯粹是骗吃骗喝!”
一提到武馆,李渔就炸了毛,咬牙切齿。
“吃了俺足足二两银子,连武馆大门都没让俺踏进去一步!不过……”
他话锋一转,凑到白三郎耳边。
“不过俺也没让他们好过!昨天俺在他们必经的滩涂路上,挖了个陷阱,泼了满满一桶金汁儿,把那两个杂碎浇得跟屎壳郎似的,也算是解了口气!”
“他们没发现是你做的?”
白三郎眉头一皱,带着几分担忧。
这段时间,他往返县城,见过不少武馆弟子,一个个眼高于顶、蛮横无理。
别说骗吃骗喝,就算是毫无理由当街殴打老百姓,也没人敢管。
李渔用这种方式恶心他们,一旦被查出来,必定会遭到报复,到时候,怕是连李家都要被连累。
乱世之中,有些事,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半吊子的报复,只会引火烧身。
“哥你放心!俺做得隐蔽得很,他们压根没看见俺!”
李渔拍着胸脯保证,又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
“对了哥,你不是也打算习武吗?有没有啥头绪?”
白三郎摇了摇头,反问。
“你呢?还打算找武馆?”
“唉,能咋办呢,俺也愁啊!”
李渔垮着一张脸,唉声叹气。
“除了镇海、沧澜那四家大武馆,县城里剩下的小武馆,收费也便宜不到哪去,最坑的是,入门还得先干两年苦力,劈柴挑水、打扫武馆,没个三五年,根本别想学真功夫,纯属当免费杂役!”
他顿了顿,满是无奈。
“可咱们这些渔户,没权没势没银子,除了这个,还能有啥办法?俺回头还是打算找家名声稍微好点的小武馆试试,哪怕多干两年苦力,能学到一招半式,也比现在这样任人欺负强。”
白三郎沉默了。
李渔说的,和他了解到的情况一模一样。
这世道,想靠读书翻身难如登天,想靠习武逆天改命,更是难上加难。
千言万语,终究就一句话——老百姓,想安安稳稳过好日子,比登天还难!
让他去那些垃圾武馆当三五年杂役,熬日子学些皮毛功夫,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的目标,从来不是强身健体那么简单。
而是要练出能护得住苏渔、能在这乱世立足、能纵横深海的真本事!
除了武馆,能习武的地方。
其实还有一个——水师卫所!
可一想到从军,白三郎就皱紧了眉头。
当了军户,就要上战场杀敌,如今倭寇作乱、海匪横行,兵荒马乱的年月。
上了战场,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未知数。
“不管咋样,先去问问再说。”
白三郎和李渔告别,转身就往集市走去。
去找那个军户出身的周把头——他在水师营有关系,肯定知道卫所招人的规矩。
周把头听完他的问话,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这小子,是不是傻了?去当军户还要花银子?别说不要银子,他们还得给你发月钱、发粮食呢!”
“卫所现在巴不得有人去呢,可这年头,有几个愿意去的?你以为水师营是好待的?”
白三郎心中一动,追问详情。
周把头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咱们大雍王朝,国祚三百五十余年,当初太祖建国后,实行卫所都司制度,说白了,就是屯田制——七分屯田,三分守备,自给自足。”
“太祖当年曾言,‘我大雍士兵,不需吃百姓一粒米’,何等豪迈!”
白三郎闻言,脑海里不禁闪过前世那位开局一口碗、硬生生打下江山的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