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渔泼金汁儿结了仇,武馆弟子便勾结税官,栽赃陷害、偷银报复,摆明了要赶尽杀绝。
白三郎心底泛起一股刺骨的寒意,暗自庆幸。
亏得他当初斩草除根,一刀解决了黄虎,若是黄虎也舍得花钱贿赂税官。
今天落得这般下场的,就是他和苏渔!
他抬眼看向税官,不卑不亢。
“大人,李家的税,在下替他们交。”
“三郎哥!”
李渔抬起血糊糊的脸,看到白三郎的瞬间,眼泪彻底决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当初白三郎落难,他没敢伸手帮忙,如今自己走投无路,却是三郎挺身而出。
这份恩情,这辈子都还不清。
李婶夫妇也满脸羞愧,低着头不停抹泪,他们知道白三郎刚交完税,手里银子也不宽裕,还要豁出去帮他们,这份情义,太重了。
围观乡亲们也都愣住了,随即纷纷露出敬佩的神色,小声议论起来。
“三郎胆子真大,敢跟税官和武馆的人对着干!”
“真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换做别人,躲都来不及!”
“可惜就是个普通渔户,要是有机会习武,将来肯定是个大人物!”
税官眉头一皱,上下打量着白三郎。
“小子,别多管闲事,得罪了本官,你也没好果子吃!”
“在下不敢干涉大人公务。”
白三郎不动声色,拉着税官走到一旁礁石后,指了指地上的李父。
“只是这老丈腿瘸年迈,送去修海塘也干不了活,半路上死了,反而浪费朝廷粮食,得不偿失。”
税官挑了挑眉,语气玩味。
“哦?你有什么说法?”
白三郎不再多言,悄悄从怀里摸出二两碎银,塞进税官手里。
“大人,老丈就饶了他吧。李渔对大人不敬,发配修河道,也是他活该。”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对方摆明了要针对李渔,李父只是无辜牵连。
如今自己实力微薄,强行出头不仅救不了人,还会引火烧身,连累苏渔。
能保下李父一条老命,已经是极限,李渔年轻,去服徭役,好歹还有一线生机。
更何况,那两名武馆弟子正死死盯着他,眼神阴毒。
只要他稍有不慎,立马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税官掂量着手里的银子,脸上立马堆起笑意,语气缓和不少。
“算你小子识相,会办事。”
他本就是收了武馆的钱,目的是收拾李渔,李父本就无关紧要。
如今多赚二两银子,何乐而不为?
税官不动声色把银子揣好,转身回到场中,扯着嗓子宣布。
“李家税款已补齐,老东西年迈残疾,免了徭役!这小子目无官长,带走,发配贺州修河道!”
结果敲定,围观乡亲们都看明白了,纷纷暗自佩服白三郎的手段。
既没得罪税官和武馆,又保住了李父的命,已经是最周全的办法。
白三郎走到李渔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尽力了,你好好活着,等我,一定去接你回来。”
“哥!”
李渔“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白三郎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得鲜血直流。
“你救了俺爹,又救了俺,这份恩,俺记一辈子!俺要是能活着回来,做牛做马,也报答你!”
“少废话,快走!”
衙役不耐烦地拽着李渔的胳膊,拖着他往村口走。
李渔一步三回头,望着白三郎,望着瘫倒在地的爹娘,眼泪不停滑落。
在心里死死发誓。
自己一定要活着回来,一定要学一身通天本事,再也不让人欺负,再也不让家人受委屈!
李婶看着儿子被拖走的背影,眼前一黑,当场昏死过去。
李父坐在地上,老泪纵横,眼神空洞,一瞬间老了十几岁,整个人都垮了。
这样的惨剧,在秋海税最后一天,不断在白沙渡、在整个清溪县上演。
全县至少十分之一的渔户男丁,被税官强行抓走,送去修海塘、挖河道、筑城墙。
这些人里,十有八九,再也没能回来。
究其根源,就是大雍王朝八百年的海权兼并。
清溪县九成以上的优质渔场、灵渔区,全被豪绅、武馆、仙门霸占。
普通渔户只能在浅滩、乱礁讨生活,一半渔获要交租,剩下的还要被各种苛捐杂税盘剥。
一年忙到头,勉强混口饭吃,稍有不慎,就是家破人亡。
白三郎沿着海岸线缓步走着,耳边全是渔户的哭喊、税官的呵斥,一幕幕惨状,看得他心头沉甸甸的。
“大人饶命啊!海风连年肆虐,渔获少得可怜,还要交灵渔税,实在活不下去了!”
“少废话!陛下有旨,必须交,没钱就抓人,带走!”
不过半时辰,白三郎就看着四五户人家的男丁被抓走,就连七十岁的老渔翁,都被衙役拖拽着,哀嚎不断,就是没人敢上前阻拦。
百姓苦!苦不堪言!
物质上被层层盘剥也就罢了,精神上的压迫,更让人窒息。
官吏、武馆弟子、豪绅,个个都是高高在上的老爷,底层百姓就是任人宰割的草芥,连抬头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任人拿捏、活得战战兢兢的滋味,太憋屈,太难受了!
就因为他是草民,没有实力,没有靠山,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朋友被抓走,看着乡亲们家破人亡,却无能为力?
白三郎握紧腰间的渔刀,冰冷的刀身贴着掌心,让他混乱的思绪瞬间清醒。
周把头说的不对!
这乱世,安稳活着,从来都不是普通人的奢望,而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幻想!
想要不被人欺负,想要护住身边的人,想要改变命运。
唯有一条路——变强!拼命变强!
武馆都是趋炎附势之徒,只会收杂役,不传真功夫。
靠打渔为生,永远只能被人欺压。
唯一的出路,就是从军!
水师营里有久经沙场的老将,有真正的武道秘籍,有能快速变强的机缘!
哪怕战场凶险,九死一生,也好过在这乱世里苟且偷生,任人宰割!
白三郎抬头望向波涛汹涌的大海,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在心底一字一句,立下重誓——
“明天,参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