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后问一遍,这海税,交,还是不交!”
税官叉着腰,三角眼眯成一条凶戾的缝,手里皮鞭“啪嗒啪嗒”拍着掌心,鞭梢裹着劲风。
光是那股蛮横气焰,就吓得李婶一家三口浑身打颤。
身后两名衙役腰挎短刀,眼神阴鸷,活脱脱两只要咬人的恶犬,就等着主子一声令下动手拿人。
李渔攥紧拳头,眼眶通红,梗着脖子嘶吼。
“大人!秋海税俺十天前就交清了!是您亲手收的,还在税册上画了押,您怎么能不认账!”
税官嗤笑一声,猛地把税册拍在石桌上,震得桌上渔筐都晃了三晃,刻薄到了极点。
“交过了?你睁大狗眼看看,这册子上,哪一笔写了你李家的名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李渔急得浑身发抖,往前一步指着税册。
“俺亲眼看着你写上去的!你就是故意刁难,想讹俺家双份税!”
“放肆!刁民敢血口喷人!”
税官脸色骤变,手腕猛地一甩,皮鞭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抽下!
“啪”的一声脆响,李渔单薄的脸颊瞬间裂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皮肉翻卷,鲜血糊了半边脸。
疼得他闷哼一声,直挺挺摔在地上。
李渔咬着牙,满嘴血腥味,依旧死死瞪着税官,挣扎着还要爬起来争辩,一点不服软。
“娃子!快闭嘴!”
李婶吓得魂都飞了,一把扑过去死死按住儿子,转身对着税官磕头磕得砰砰响,堆着讨好的笑,额头很快就磕得通红渗血。
“大人息怒!孩子小不懂事,说话没分寸,您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是我们记错了,是我们没交税,这就去凑!”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年头不怕官,只怕管。
税官虽说只是个小吏,可手里握着收税的权力,捏死他们这些底层渔户,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别说重复收税,就算是凭空安个罪名,他们也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一丁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大人稍等,俺这就回屋取钱,立马补齐!”
李婶不敢耽搁,连拖带拽把李渔按在原地,慌慌张张往屋里跑。
可没过盏茶的功夫,屋里就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听得人心头发紧。
“老天爷啊!我的钱!我的钱去哪了啊——”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李婶披头散发地冲出来,满脸绝望,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们家藏在船板夹层里的十三两银子,那是李渔起早贪黑闯乱礁、搏命打渔,整整攒了四年的血汗钱,是给李父治腿、凑钱进武馆的救命钱。
居然一分不剩,全被偷光了!
跛脚的李父拄着拐杖,跌跌撞撞冲进屋,一看夹层里空空如也,连个碎银子渣都没剩下,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老泪纵横,声音嘶哑地哭喊。
“遭贼了!有贼啊!那是我们全家的命根子啊!”
税官早就没了耐心,见状扬手就是两鞭子,狠狠抽在李父背上,力道狠辣,打得李父惨叫一声趴在地上爬不起来。
“老东西敢耍老子!没钱就说没钱,还敢装疯卖傻糊弄我?”
“大人!冤枉啊!”
李父疼得龇牙咧嘴,浑身抽搐,还是拼尽全力辩解。
“银子真的藏在这,整整十三两,一分不少,是被人偷走的啊!”
税官一脚踹在他胳膊上。
“老子还说我家有三千两黄金呢!没钱就乖乖认罪,别在这浪费老子时间!”
“爹——”
李渔见父亲被打,眼睛直接红了,不顾李婶阻拦,疯了一样朝着税官冲过去。
可他一个手无寸铁的渔户少年,哪里是衙役的对手?
衙役抬手一鞭,又狠狠抽在他脸上。
这一鞭比刚才更重,少年整张脸都被鲜血糊住,重重摔在泥地里。
李渔趴在地上,疼得浑身抽搐,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死活想不通——自己拼尽全力讨生活,攒钱想学武自保,怎么就落得这般家破人亡的下场?
直到他抬头,瞥见围观人群里。
两道白袍身影正对着他露出阴恻恻的得意笑容,眼神里满是报复的快意
——正是之前骗他吃喝、被他泼了金汁儿的镇海武馆弟子!
一瞬间,李渔什么都明白了!
“是你们!是你们偷了我的银子!”
李渔踉跄着爬起来,不顾浑身剧痛,朝着那两人扑过去,满是滔天怒火。
“你们串通税官报复我!还我银子!还我家的命!”
“去你娘的!找死!”
微胖的武馆弟子冷笑一声,抬脚狠狠踹在李渔胸口,力道之大,直接把少年踹飞出去,重重撞在渔船上,发出一声闷响。
“空口白牙污蔑武馆弟子,证据呢?拿不出来,今天就让你死在这!”
“你们就是串通好的!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李渔趴在地上,咳着血依旧不肯低头,嘶吼着控诉。
“还敢嘴硬!”
税官勃然大怒,抬手又是几鞭子疯狂抽下,打得他皮开肉绽,惨叫声撕心裂肺,后背的衣服被鲜血浸透,黏在皮肉上,看着触目惊心。
“混账刁民,跟疯狗一样乱咬人!给我抓起来!”
税官骂骂咧咧,对着衙役挥手,语气狠戾。
“老东西瘸了没用,送去修海塘,死了直接扔海里喂鱼!小的发配贺州修河道,永世不准回村!”
围观的村民们个个噤若寒蝉,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看明白了,这就是一场赤裸裸的蓄意报复!
李渔得罪了武馆弟子,对方就花钱买通税官,故意重复收税,再偷走李家积蓄,就是要把李家往死里逼!
可他们都是无权无势的渔户,官吏、武者。
哪一个都得罪不起,在这些老爷眼里,底层百姓的命,连海里的杂鱼都不如,要你死,你就活不成。
李渔趴在地上,绝望地嘶吼。
他起早贪黑,冒着葬身鱼腹的风险闯乱礁,攒了四年的血汗钱,只想学一身功夫,不再被人欺负,给爹娘养老。
可为什么,努力在这世道,一文不值?
难道底层渔户,天生就该被人踩在脚下吗?
“住手!”
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骤然响起,穿透了嘈杂的哭喊议论。
围观人群下意识让开一条路,白三郎缓步走了出来。
一身粗布短衫,腰间别着那柄磨得雪亮的渔刀,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眼神平静无波。
一步步走到场中央,挡在了李渔身前。
他一眼就扫到了那两名白袍武馆弟子,再看李渔浑身是血的惨状,瞬间把前因后果猜得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