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甫光踏入攻击范围的一刹那,占米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猛地抬脚,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甫光的小腹狠狠踹去!
这一脚又快又突然,是他平时防身练过的,指望能逼退对方,哪怕制造一丝空隙也好。
然而,甫光只是随意地侧了侧身,那势大力沉的一脚便擦着他的腰侧滑过,连衣角都没碰到。与此同时,甫光戴着白手套的左手如同铁钳般探出,轻松扣住了占米踹出的脚踝,向旁边一拧!
“啊!”
占米痛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被带得一个趔趄。
甫光右手松开刀柄,五指并拢,化作掌刀,在占米身体歪斜、门户大开的瞬间,闪电般劈出,正中占米的面门!
“砰!”
一声闷响。占米只觉得鼻梁处传来一阵难以形容的剧痛和酸楚,眼前一黑,金星乱冒,整个人被这股巨大的力量砸得向后倒飞。
“嘭”地一声重重撞在背后的砖墙上,然后又软软地滑坐下来。
他捂着鼻子,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染红了他的手指和手掌,滴落在他昂贵的西装前襟上。
鼻梁骨肯定是断了,剧痛让他眼泪鼻涕混合着鲜血一起流下,脑袋嗡嗡作响,视线都模糊了。
甫光弯腰捡起地上的西瓜刀,甩了甩刀尖的血珠,再次迈步上前,这一次,刀尖直指占米因为痛苦而仰起的脖颈。
眼神冰冷,没有丝毫迟疑。
占米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为了官仔森那点破事,把命丢在这肮脏的小巷里,真他妈不值……
“甫光,停手。”
就在刀尖即将刺入皮肤的刹那,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巷口传来。
甫光的动作瞬间定格,刀尖在距离占米咽喉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
他转过头,看向巷口。
只见杨振海和阿积不知何时已经下了车,站在巷口。
杨振海嘴里叼着烟,火光在昏暗的巷子里明灭不定。
阿积则是一脸好奇加幸灾乐祸地看着满脸是血的占米。
甫光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收刀后退两步,微微躬身。
“老板。”
然后便像一尊雕塑般,持刀肃立在侧,仿佛刚才那杀气腾腾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杨振海缓缓踱步走进小巷,皮鞋踩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在占米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狼狈不堪、满脸血污的眼镜男。
占米勉强睁开眼睛,透过模糊的泪水和血水,看着逆光而立的杨振海。
这个年轻的男人,此刻在他眼中,仿佛掌控着生杀予夺的神祇。
“占米,是吧?”
杨振海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听说你脑子不错,会做生意,不像官仔森那个烂赌鬼,只会败家。跟着他,屈才了。”
占米忍着剧痛,艰难地咽了口带血的唾沫,没敢接话,只是警惕又带着一丝求生的渴望看着杨振海。
杨振海蹲下身,与占米平视,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
“我这边,正缺你这样的人才。打打杀杀,是莽夫干的。我要做正行生意,赚大钱,洗白上岸,进上流社会。
这些,需要懂经营、会算账、有门路的人来打理。”
他顿了顿,看着占米眼中闪过的惊愕和思索,继续道。
“官仔森废了,和联胜在旺角这两条街,从今晚起,改姓洪,姓杨。你回去,也没好果子吃,说不定还要背黑锅。
不如,过来帮我?”
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是给他一条生路的选择。占米混了这么多年,脑子转得飞快。
他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拒绝?眼前这个甫光,还有巷口那个黄毛阿积,恐怕不会让自己活着离开。
答应?那就是背叛和联胜,过档到洪兴,跟了杨振海。风险很大,但……似乎是目前唯一能活命,甚至可能获得更好发展的选择。
杨振海此人,手段狠辣,野心勃勃,但行事颇有章法,不像官仔森那样昏聩。跟他,或许真的比跟官仔森有前途?
短暂的、生死之间的犹豫后,占米松开了捂着鼻子的手,任由鲜血流淌,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腿软了一下。
杨振海伸手,拉了他一把。
占米站稳,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血,尽管鼻子疼痛,声音还有些瓮声瓮气,但他看着杨振海,深吸一口气,伸出了手。
“海哥。”
两个字,简单,却代表了他的选择。
杨振海笑了,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
“欢迎加入。以后,就是自己兄弟。”
两人相视一笑,尽管一个笑容从容,一个笑容因为疼痛和血污显得有些滑稽,但某种默契,在这一刻达成。
杨振海揽着占米的肩膀,转身朝巷口的桑塔纳走去,对甫光和阿积吩咐道。
“清理一下现场,安抚街上的商户,告诉他们,以后康乐街、广华街,由我杨振海罩着,规矩照旧,保护费……可以商量少收点。
尽快把场面控制住。”
“是,老板/海哥!”
甫光和阿积应道。
上了桑塔纳,杨振海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递给副驾上还在用纸巾堵鼻孔的占米。
“这里是二十万。
十万,是你过档的安家费,也是我给你的见面礼。另外十万。”
杨振海看着占米疑惑的眼神,笑道。
“算是给官仔森的‘红包’。你回去,把这十万给他,就说是我杨振海谢谢他这些年对你的‘照顾’,现在人我接走了,这点钱,给他买点补品,好好养伤。江湖事江湖了,人我挖了,钱我也赔了,面子上过得去。”
占米拿着沉甸甸的信封,心里五味杂陈。
二十万,在八十年代末绝对不是小数目。
杨振海出手大方,而且考虑周全,连官仔森那边的面子都照顾到了,让他回去处理手尾也少了些顾虑和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