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光似乎根本没听见他的喊话,或者说,不屑于回应。
他缓缓摘下了脸上的墨镜,露出一双狭长、冰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睛。
他就用这双眼睛,冷漠地瞥了占米一眼,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活人,更像是在看一件碍事的物品。
然后,他举起右手,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向前轻轻一挥。
嘴唇微动,只吐出一个字,冰冷,清晰,带着金属般的质感,瞬间穿透喧杂的背景音,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杀。”
“杀——!!!”
随着甫光一声令下,他身后那近百名黑西装,如同压抑已久的黑色浪潮,猛然爆发!没有呐喊,没有嚎叫,只有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以及刀刃出鞘、划过空气的森然锐响!
甫光一马当先,白手套紧握着雪亮的西瓜刀,身形如猎豹般窜出,直扑和联胜的阵线!
“顶住!给我上!”
占米脸色大变,一边慌忙向后退,一边挥手让身后的小弟们顶上。
然而,他高估了己方的士气,也低估了对面那沉默冲锋带来的恐怖压力。
只有稀稀拉拉十几个平日里比较勇猛、或者离得最近来不及跑的和联胜小弟,硬着头皮,呼喊着冲了上去。
更多的人,则在犹豫,在观望,甚至在悄悄往后挪动脚步。
他们大多是临时被占米用钱召集来的“蓝灯笼”或者外围分子,一个月几百块的人头费,让他们站场子摇旗呐喊还行,真要玩命?开什么玩笑!
黑色浪潮与那十几道稀薄的防线瞬间碰撞!
甫光冲在最前,面对第一个挥刀砍来的混混,他甚至连格挡的动作都懒得做,只是微微侧身,那势大力沉却毫无章法的一刀便擦着他的衣角掠过。
同时,他手中的西瓜刀化作一道冷电,自下而上斜撩!
“噗嗤!”
血光迸现!
那混混惨叫着捂着肋部倒下。甫光脚步不停,如同虎入羊群,手中西瓜刀或劈或砍,或刺或扫,动作简洁凌厉,高效得可怕。
每一刀下去,必有一人惨嚎倒地,非死即残。
他脸上甚至没什么表情,只有嘴角偶尔勾起一丝冰冷而残忍的弧度,像是在进行一场无聊的清扫工作。
“和联胜?香江第一社团?”
甫光一脚踹飞一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混混,那混混撞倒了好几个同伴,他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开。
“就这水平?”
跟在他身后的黑西装们,同样沉默而高效。
他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互相照应,进退有据,明明用的是街头斗殴的刀具,却打出了近乎军队小范围配合的战术感。面对和联胜混混们杂乱无章的攻击,他们往往轻易格挡或闪避,然后精准反击,刀刀见血。
更让和联胜的人心惊胆战的是,这些黑西装仿佛不知道疼痛,不怕受伤。
一个洪兴的小弟被和联胜的阿华从背后砍中了一刀,砍在背心,衣服破裂,鲜血渗出。
但那黑西装只是身体踉跄了一下,眉头都没皱,仿佛那刀不是砍在自己身上,反手就是一刀回劈,又快又狠!
阿华慌忙举刀格挡。
“铛”的一声,震得他手臂发麻,连连后退,看着对方背上那道伤口和依旧冷漠的脸,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荒谬的念头。
“这他妈是什么人?磕了药还是穿了铁布衫?都不怕疼的吗?!”
“疯子!
他们都是疯子!”
苍蝇早就吓破了胆,看到阿华都吃了亏,更是不敢再待,怪叫一声,丢掉手里根本没敢挥出去的钢管,扭头就往人群后面钻,只想逃离这个鬼地方。
兵败如山倒!
和联胜这边,人数明明差不多,甚至略占优势,但士气、纪律、战斗意志、乃至单兵素质,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甫光带领的这支队伍,核心是二十名绝对忠诚、训练有素的死士,加上杨五带领的十余名一星杀手,再配上阿积麾下几十个敢打敢拼的洪兴小弟,战斗力完全碾压了占米用钱临时凑起来的乌合之众。
仅仅一个照面,最先冲上去的十几个人就倒了一半。后面观望的人看到这架势,哪还有勇气上前?不知谁喊了一声“跑啊!”
,瞬间,抵抗的意志彻底崩溃。七八十号人,如同被惊散的羊群,哭爹喊娘,丢盔弃甲,朝着街道另一头、或者旁边的小巷亡命奔逃。
为了几百块人头费,谁他妈愿意跟这群不要命的疯子玩命?他们不知道,对面那几十个核心,是真的“死士”,是真的可以为杨振海一句话去死的存在。
阿华算是和联胜里比较能打的了,平时一个打三四个不成问题,可刚才跟那个“普通”洪兴小弟对了一刀,就让他手臂发麻,心生惧意。此刻见大势已去,他也顾不上面子了,一把拉住还想喊“顶住”的占米,急道。
“米哥!顶不住了!快走!”
占米看着眼前这荒谬而惨烈的一幕,心都凉了。
他精心组织、以为至少能僵持一阵的防线,在对方第一波冲击下,连一分钟都没撑住,就彻底溃散。
这让他怎么跟还躺在医院里的官仔森交代?怎么跟社团交代?
但他毕竟是聪明人,知道留下只有死路一条。
他不再犹豫,跟着阿华和苍蝇,转身就朝着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子狂奔而去,甚至顾不上招呼其他溃散的小弟。
然而,甫光早就注意到了这个穿着西装、看起来像是头目的眼镜男。见他逃跑,甫光眼中寒光一闪,随手劈倒一个挡路的混混,身形如电,径直朝着占米逃窜的小巷追去!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个起落就甩开了大部分溃兵,紧紧咬在占米身后。
占米只听得身后脚步声急促逼近,吓得魂飞魄散,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狂奔。
他平时也注重锻炼,跑得不算慢,但甫光的速度显然更胜一筹。
两人一追一逃,很快钻进了小巷深处。
这是一条死胡同!
占米冲到底,看着面前高高的砖墙,绝望地停下了脚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慢慢转过身,只见巷口,甫光那高大的身影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白手套上沾着的血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手里的西瓜刀刀尖垂地,划过水泥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寂静的小巷里如同死神的足音。
甫光在距离占米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歪了歪头,看着这个背靠墙壁、满脸冷汗的眼镜男,忽然用他那平板无波的声音,说出了一句让占米哭笑不得的话。
“一个月几百块,你玩什么命啊。”
占米靠在冰冷的砖墙上,听着甫光那句“一个月几百块,你玩什么命啊”的嘲讽,心里五味杂陈,恐惧、荒谬、无奈交织。
眼看着甫光提着滴血的西瓜刀,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逼近,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
他知道,再不拼,就真的没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