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乡邻们心善,时常接济些米粮蔬菜,这家里的日子,恐怕更难熬。
他还记得,每到雨天,这茅草屋顶就会漏雨,屋里到处摆着盆盆罐罐接水,那“滴答、滴答”的声音,是深烙在他童年记忆里的、带着潮湿霉味的音符。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板门,走了进去。
屋内光线昏暗,潮湿的土腥气和淡淡的草药味混合在一起。堂屋很小,只有一张破旧的八仙桌和两条长凳,墙角堆着些农具和杂物。
一切都和他记忆里,和前世最后一次回来看望时,几乎一模一样。时间在这里,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
他没在屋里看到父亲,便放下东西,穿过堂屋,走到后面的小院子。说是院子,其实就是屋后一块用篱笆围起来的空地,一边是父亲开辟的小菜园,种着些葱蒜青菜,另一边则是用竹子和旧渔网围起来的鸡圈。
此刻,西斜的霞光给简陋的院子和远处苍翠的山峦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一个佝偻着的身影,正提着个破篮子,从篮子里抓出切碎的野菜,撒进鸡圈。
三十来只芦花母鸡“咕咕”地叫着,争抢着食物。
那是父亲,祁永年。
他穿着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灰色褂子,背比以前更驼了,花白的头发在霞光下有些刺眼。
“爸。”
祁同伟站在门口,轻轻叫了一声。
祁永年动作一顿,慢慢直起腰,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被岁月和疾病刻满深深皱纹的脸,皮肤黝黑粗糙,但一双眼睛在看到祁同伟时,骤然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成平时的浑浊与平静。
“同伟?你咋回来了?又不是过年过节的。”
祁永年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山里人特有的口音,语气里是掩藏不住的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祁同伟走过去,接过父亲手里的空篮子,微笑道。
“想家了,回来看看。正好单位放了假,就回来了。”
他轻描淡写,绝口不提受伤住院的事。
祁永年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一下,似乎想看出些什么,但终究没多问,只是点点头。
“回来好,回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