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骨灰盒被轻轻放入墓穴,泥土开始掩埋时,全体在场人员,无论官职高低,无论来自哪个部门,都默默地摘下了帽子,低下头,向着这位将生命全部奉献给共和国缉毒事业的年轻英雄,致以最崇高、最沉痛的敬意。
没有口号,没有誓言,只有肃穆的沉默,和雨水敲打泥土的簌簌声。正是因为有无数个像秋月这样的人,在看不见的角落里默默负重前行,甚至付出生命的代价,这个国家才能在禁毒这条艰难而漫长的战线上,取得令世界瞩目的成效,守护着千万家庭的安宁。
小雨未停,寒意侵骨。仪式刚一结束,人们便准备迅速散去,这是缉毒警葬礼不成文的规矩——尽量缩短聚集时间,减少关注。祁同伟也准备离开,目光在稀疏的人群中扫过,却意外地看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钟小艾撑着一把素色的雨伞,独自站在稍远一些的一棵松树下。
她穿着深色的呢子大衣,围着厚厚的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但祁同伟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静静地望着秋月的墓碑和遗像,眼神复杂,有哀伤,有震撼,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怔忡。
祁同伟眉头微蹙,快步走到李清水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将准备好的礼金交给一位负责后续事宜的同事,便转身,朝着钟小艾的方向走去。
钟小艾似乎还沉浸在刚才那简单却沉重的仪式所带来的冲击中。
她出身优渥,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多是宏观的、理想化的“建设国家”、“服务人民”。
她见过高层的运筹帷幄,听过慷慨激昂的报告,却从未如此近距离、如此真实地触摸到基层缉毒战线那血淋淋的残酷现实。
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孩,因为潜伏在毒贩身边,身份暴露后遭遇了难以想象的虐杀,死后连一场体面的追悼会都不能有,只能像一颗不起眼的石子,悄无声息地沉入大地。
这种强烈的反差和真实的悲剧,让她心头泛起一阵酸楚,也让她对“牺牲”二字,有了前所未有的沉重认知。
“你怎么来了?”
祁同伟走到她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赞同。
这里不是她该来的地方。
钟小艾被他的声音惊醒,转过头,看到祁同伟湿漉漉的头发和肩头,以及那双在雨幕中依然沉静如深潭的眼睛。
她抿了抿嘴唇,低声道。
“我听说了……秋月同志的事。我想……来看看。”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她……太年轻了。缉毒……真的这么危险吗?”
祁同伟看着秋月墓碑的方向,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的重量。